梁胖子喝了水,情绪稍稍稳定,只是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不再说话。
林岳拧好瓶盖,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
他用一种很轻、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师父的笔记里,记过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另外两个人听。
“很多年前,他跟一个挖参的老把头,进了长白山深处。结果遇上了大雪封山,迷了路,跟外面彻底断了联系。他们带的干粮,很快就吃完了。”
陈晴和梁胖子,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故事吸引,抬起了头。
“那地方,比这里更狠。天寒地冻,大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像被鬼拖着腿。饿了,就扒开雪,啃几口冰冷的树皮;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那个老把头,年纪很大了,一条腿还是瘸的。”
林岳顿了顿,仿佛也在体会着故事中的那份绝境。
“就那样,他们走了十几天。我师父说,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个儿不行了,想直接躺雪地里睡过去,再也别醒过来。那天晚上,他实在撑不住了,就问那个老把-头:‘大爷,咱们都这样了,没吃没喝,早晚是个死,为什么还要走?’”
故事在这里停顿,林岳的目光,从遥远的地平线,收回到梁胖子和陈晴的脸上。
“那个老把头,当时背对着我师父,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脚下的路。然后告诉他:”
林岳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稳有力:
“人活一口气,腿走一条路。腿不动了,气就散了;气散了,人就没了。只要你还在走,那口气就还在,就总能走到头。”
这句话,很简单,很质朴,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但在此刻,在此地,它却拥有了一种直击人心的、雷霆万钧般的力量。
梁胖子和陈晴都静静地听着,眼神中那死灰般的绝望,仿佛被这个故事,吹进了一丝微弱的火星。
腿不动了,气就散了;气散了,人就没了……
只要还在走,那口气就还在……
林岳说完,没有再进行任何说教。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休息够了。”
他说。
“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能过夜、能挡风的地方。起来,走!”
说完,他没有再管身后的两人,毅然决然地,背起那个只装着几件必需品和专业设备的背包,第一个走出了那片阴影,踏入了那片金色的、死亡的阳光之中。
他率先迈出了徒步求生的第一步。
他的背影,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却异常坚定,像一杆插在沙漠里的标枪。
梁胖子看着林岳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在望着林岳背影的陈晴。他咬了咬牙,用没受伤的手,撑着滚烫的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陈晴立刻上前,架住了他的胳膊。
在陈晴的搀扶下,梁胖子,这个刚刚还在崩溃边缘的男人,也挣扎着,一步一晃地,站了起来,跟上了林岳的脚步。
求生的火种,在最黑暗的时刻,被重新点燃。
虽然微弱,但只要还在燃烧,就有燎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