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交谈,没有呼喊。天地间,只剩下脚踩在沙砾上“沙沙”的摩擦声,和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喘息。
陈晴背负着那个与她娇小身形完全不符的沉重仪器。每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脊椎快要断裂,脚底板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但她没有吭一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手中的雷达显示屏上。那上面闪烁的、代表着方向的绿色箭头,和不断刷新的距离数据,是她对抗所有肉体痛苦的精神鸦片。她知道,自己是这支队伍的眼睛,眼睛,绝不能闭上。
梁胖子的状态最差。手臂伤口的持续发炎和严重的脱水,让他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有好几次,他都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脚下的步伐,也从最开始的跟随,变成了拖行。然而,每当他想要放弃,想要开口说“我不行了”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前方林岳那如同山一般坚毅的背影,和旁边陈晴那张被汗水浸透、却无比专注的侧脸。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然后再次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伐,死死跟上。他不能掉队,绝不能。
林岳走在最前面。他沉默得像一块岩石。他的角色,是“破风者”,是“探路人”。他手持工兵铲,时刻警惕着脚下可能出现的松软沙地,为身后的两人开辟出一条最安全、最省力的道路。他几乎没有喝过自己那瓶水,每到休息时,他都会把水递给消耗最大的梁胖子。他一句话不说,但他的每一步,他的呼吸,他前进的节奏,都在无形中,为这支濒临崩溃的团队,设定着一个不可动摇的前进频率。
这是一场意志与肉体的长征。他们用双脚,与死神赛跑;他们用沉默,对抗着绝望的咆哮。
当太阳终于收敛起它最后一丝恶毒的热量,变成一个巨大的、温柔的橘红色圆盘,即将沉入遥远的地平线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沙地,四周被几座如同城堡般巨大的风蚀壁环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陈晴停下了脚步,她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雷达屏幕,身体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剧烈地颤抖着。
在屏幕的正中央,一个在之前行程中一直稳定闪烁的绿色光标,此刻,正发出最耀眼、最急促的光芒,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干渴和激动,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哭腔。
“就是这里!坐标吻合了!数据不会错!”
她抬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林岳和梁胖子,一字一顿地宣布:
“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最后一口气也用尽了。三人再也支撑不住,同时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平平无奇,但在他们眼中却比任何金山银山都更宝贵的沙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火烧火燎的喉咙,以及对未来那份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希望,在这一刻,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沉默了许久,林岳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他举起手中的工兵铲,黑色的铲锋在落日的余晖下,反射出一道决绝的寒光。
“噗!”
工兵铲被他狠狠地插入脚下的沙地,发出一声沉闷而又充满力量的声响。
他看着同样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梁胖子和陈晴,用沙哑到极致,却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