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连作为技术支持和后备力量的陈晴也无法再袖手旁观。她加入了运输沙土的行列,用她那双本该敲击键盘、绘制图表的手,捧起冰冷粗粝的沙土。
火光摇曳,映照着三张苍白而又布满尘土的脸。他们沉默着,像三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进行着这场看似永无止境的徒劳之功。
午夜时分。
三人都已接近精疲力竭。
在他们面前,那个凝聚了他们所有希望的沙坑,已经有了近两米的深度。在微弱的火光下,它像一个张开的、黑洞洞的嘴,似乎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林岳从坑底爬了上来,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伸出手,抓起一把从坑底带上来的沙,放在手心。
那沙子,依旧是干燥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湿润的迹象。
这冰冷的触感,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三人心中那最后一点摇曳的火苗上。
梁胖子第一个崩溃了,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坑边,看着那深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头儿……还……还是干的……一点湿气都没有……咱们……咱们是不是搞错了?小晴那玩意儿……会不会也不准啊?”
他的话语里,希望正在被一点点抽干。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身体疲劳,而是信念的崩塌。
陈晴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雷达屏幕,那上面的数据依旧清晰地显示着——他们就在最高水位点的正上方。
“数据……数据没错……”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不确定,“理论上……理论上应该就在
“理论上”——这个词,在此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科学的自信,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三人。只有那堆即将燃尽的火,在发出最后的“噼啪”声。
林岳沉默地站在那里,他低头看着自己干裂出血的双手,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已经接近绝望的同伴。然后,他拿起了挂在腰间,仅剩的最后一小瓶水。
“把最后的水喝了。”
他拧开瓶盖,递到陈晴面前。陈晴摇着头,他没有多说,只是用眼神逼着她喝了一小口。然后,他又将瓶子递给梁胖-子。
最后,瓶子里只剩下瓶底薄薄的一层。林岳举起瓶子,仅仅只是用那一点水,抿湿了一下自己早已干裂得如同树皮的嘴唇。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个代表着他们几个小时徒劳的深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起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的火焰。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或者鼓励的话,只是重新抄起工兵铲,纵身一跃,再次跳进了那个深坑之中。
“在我倒下之前,”他的声音从坑底传来,沙哑,却如同撞钟般,在死寂的夜里回荡,“挖到天亮。”
梁胖子和陈晴,看着坑里那个再次挥舞起铁铲的、疯狂的身影,都愣住了。
在这一刻,林岳的坚持,已经超越了对科学的信任。这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意志力的体现——一种“我不信命,我只信我手中这把铲子”的偏执。
绝望的寂静中,挖掘,在继续。
梁胖子和陈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丝被重新点燃的火星。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再次加入了这场挖掘。
希望的火苗,在寒夜中剧烈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因为那份偏执的坚持,死死地不肯断绝最后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