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地从身体里溜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五脏六腑的强烈抗议。
痛饮了生命之泉后,三人在水源地附近进行了短暂的休整。身体的脱水状态得到了缓解,但新的折磨,却以一种更为霸道和蛮横的方式,接管了他们的感官。
那是饥饿。
一种仿佛能将胃壁都消化掉的、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之前,极度的干渴压制了一切。而现在,当水分得到补充,这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饥饿猛兽,便彻底挣脱了束缚。
他们将仅剩的所有食物都摊了出来——半包牛肉干,三小块已经有些融化的巧克力。
这点东西,分给一个人做一顿点心都不够,更遑论支撑三个成年人走出这片广袤无垠的“白龙堆”无人区。
“我去找找看。”
林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身为团队领袖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坐以待毙。
他开始在水源地附近仔细搜寻。在他的记忆中,师父那本厚厚的笔记里,详细记载了上百种在各种极端环境下可以食用的动植物。在沙漠里,只要有毅力和眼力,总能找到一些东西,比如沙蜥、某些甲虫的幼虫,或者一些耐旱植物的根茎。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林岳一无所获。
这片“白龙堆”地貌区,仿佛被神灵诅咒过一般,呈现出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除了风化的石头和无尽的沙砾,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没有蜥蜴,没有蝎子,甚至连一只蚂蚁都看不到。
师父笔记里的那些传统生存智慧,在这片极端的死地,第一次完全失灵了。
林岳回到了营地,两手空空。他的脸色很难看,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赖以为生的技能,产生了怀疑。
梁胖子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苦笑道:“头儿,看来这鬼地方,连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气氛,再一次跌入了冰点。水的喜悦,被饥饿的阴影彻底吞噬。
与林岳地毯式的搜寻不同,陈晴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水源地太远。
她没有去寻找那些显而易见的生命,而是蹲在离那眼泉水十几米远的地方,仔细观察着地面。她的专业本能告诉她,在一个生态系统中,任何一个元素的出现,都不会是孤立的。
既然这里有稳定的地下潜流,那么,就不可能不存在与之共生的生命形态,哪怕它再微不足道。
很快,她的目光被几丛其貌不扬的、看起来早已完全干枯的低矮枯草所吸引。
这些枯草,只有十几厘米高,通体焦黄,叶片卷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在任何地方看到它们,人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它们已经死了。
但陈-晴却从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不合理的地方。
一个逻辑上的悖论。
——既然地下有稳定的水源,为什么这里的植物,依然是一副彻底枯死的形态?按理说,哪怕只有一点点水分,它们也应该呈现出哪怕一丝的绿色生机。
除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除非它们并非真的死了!
陈晴立刻站了起来,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她快步走到林岳和梁胖子面前,指着那些枯草,语速极快地说:“林大哥,挖这里!”
林岳和梁胖子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那些枯草。
梁胖子忍不住问道:“小晴妹子,这玩意儿不都干透了吗?牛来了都不啃一口,挖它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