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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地平线的“绿意”(1 / 2)

当林岳迈入黑暗的那一刻起,时间便仿佛融化了。

整个世界被简化到了极致——只有脚下深浅不一的沙地,和那片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如墨汁般浓稠的黑暗。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熬”。

夜,在沙漠里展现出它最冷酷的一面。白日里能将人烤熟的高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冷。他们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这种温差,只能依靠不停地行走,用身体内部最后一点能量,来产生微不足道的暖意。

没有月亮。只有头顶那片遥远而冰冷的星空,像无数颗碎钻,冷漠地俯瞰着这三只在苍茫大地上挣扎的蝼蚁。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意识变得模糊,大脑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被林岳强行烙印进去的指令——向东,走。

身体也变得麻木。双腿像灌了铅的机械部件,只是在本能地、机械地交替迈动。喉咙干得像是要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嘴唇早已干裂,渗出的血珠瞬间凝固,带来铁锈般的腥味。

林岳走在最前面,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用尖锐的疼痛来刺激自己那即将混沌的神经,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知道,他是这支队伍的“尖”,如果他停下,整个队伍就会瞬间崩塌。

队伍里,最先倒下的是梁胖子。

在行走了大约四个小时后,他那本就因为发烧而虚弱的身体,终于抵达了极限。他脚下一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就像一堵被抽掉地基的墙,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沙地上,人事不省。

林岳和陈晴立刻停下,将他翻了过来。他的呼吸微弱,脸色在星光下惨白如纸。

“胖子!胖子!”林岳拍打着他的脸,却没有任何反应。

陈晴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

“他发烧了……脱水太严重,昏过去了。”陈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岳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行动代替了言语。他蹲下身,与陈晴合力,将梁胖子那沉重的身体,硬生生地从沙地上架了起来,一左一右地扛在肩上。

“走!”林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队伍,从三人行,变成了“两人”行。

他们拖着一个昏迷的同伴,继续在那无边的黑暗中挪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陈晴也到了极限。她的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耳边是持续不断的轰鸣声,眼前的星空都在旋转、跳跃。她只是凭借着“向东”这个最后的执念,在迈动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双腿。

终于,在又一次迈步时,她的腿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软倒下去。

幸好,林岳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在她倒下的瞬间,林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回怀里。

“晴儿?!”

陈晴靠在林岳的胸膛上,意识模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梦呓。

林岳看着怀中昏迷的陈晴,又看了看旁边被暂时放在地上、依旧不省人事的梁胖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绝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抬起头,那张被风沙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绝望的茫然。他望着那片浩瀚的星空,北斗七星在天幕的另一端,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狼狈。

走,还是不走?

放弃,还是……继续?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血痕。那股血腥味,刺激着他最后的神经。

“……还没有……结束……”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他将陈晴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用一截从背包里找到的绳子,将梁胖子的一只手,和陈晴的一只手,绑在了一起,另一端,则死死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一个人,像一头拉着雪橇的独狼,半拖半拽着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同伴,在那片死寂的、冰冷的沙海上,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间。他只知道,当东方的天际线,泛起第一抹微弱的、如同死鱼肚皮般的灰白色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由沙子堆成的、高大得令人绝望的墙。

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沙梁。在黎明前青灰色的光线下,它像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远古巨兽,黑色的轮廓狰狞而沉默,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沙漠,给他们设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林岳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已经麻木,四肢百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沙地上那两道被他拖出来的、长长的痕迹,又看了看依旧昏迷的两人。

他知道,自己再也拖不动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停滞,梁胖子在这时,竟然悠悠转醒。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座巨大的沙山,又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腕,意识终于回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座高得仿佛能捅破天的沙梁。

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缕希望,都在看到这座沙梁的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我……我不行了……”梁胖子瘫倒在沙梁下,脑袋无力地摇晃着,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头儿……就到这吧……我爬……我爬不动了……”

死,似乎成了一个可以被接受的选项。

林岳回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同样燃到了尽头的、灰烬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