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大,里面就跟几百个鬼在哭一样,地貌又复杂得像迷宫,连卫星信号都时有时无。别说人了,就是最有经验的向导,骑着骆驼进去,都十有八九出不来!这些年,折在里面的探险家、驴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老胡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还沉浸在生还喜悦中的三人心头。他们虽然亲身经历了那里的恐怖,但从一个“旁观者”口中听到对那片区域的评价,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感,反而更加强烈。
陈晴下意识地抱紧了被子,脸色又白了几分。梁胖子则是不停地吞咽着口水,额头渗出了冷汗。
老胡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我当时根本不信!可等我们开着车赶过去……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面。”
他指了指梁胖子:“你,脸朝下趴着,离绿洲就差那么几十米。这个闺女,蜷在你旁边。而这位兄弟,”他看向林岳,“他是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昏过去的,两只手都烂了,指甲缝里全是血!”
“说句你们别不爱听的,”老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那样子,简直不像是人!浑身烂得跟什么似的,又干又瘦,跟风干的肉条一样。要不是看你们身上还挂着几块烂布,哦,还有这个闺女背的那个仪器包碎片,我们差点以为是哪个胆子大的盗墓贼,挖出了什么古墓里的干尸,结果给晒活过来了!”
“活见鬼!我在这沙漠里待了二十年,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你们居然能从‘鬼门关’里,徒步走出来!现在啊,你们仨,已经成了我们整个补给站的传说了!
老胡的话,不带任何夸张。
他用最朴实、甚至有些粗俗的语言,为三人刚刚经历的那场磨难,做了一个最震撼的注脚。
他们第一次,从一个客观的角度,认识到自己完成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议,多么接近死亡的事情。
“胡……胡站长……”梁胖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是血肉之躯,“这么说,我们……我们是真的捡回了一条命啊……”
“那可不!”老胡用力地点了点头,“你们的命,比戈壁滩上的红柳还硬!医生说了,再晚发现你们半个小时,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在梁胖子和陈晴还在消化这份劫后余生的震撼时,林岳却已经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身体的安危只是暂时的,他比谁都清楚,那个设下这个死亡陷阱的人,还逍遥法外。
他撑着床沿,对着老胡,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胡站长,这份救命之恩,我们永世不忘。等我们恢复了,一定重谢。”
“嗨!说这个就见外了!”老胡摆了摆手。
“我只是想问清楚,”林岳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开始抓住最关键的信息,“请问,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离最近的城市有多远?有没有……和外界联系的电话或者网络?”
老胡被林岳这突然转变的冷静气场镇了一下,他收起了那副讲故事的兴高采烈,正色回答道:“这里是中石油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东南缘设立的‘K73号’前哨补给站,主要负责这一片区域油气管线的维护和安保,算是半军事化管理。因为地处偏远,所以物资和人员都是定期输送。”
他顿了顿,继续说:“离这里最近的,是若羌县城,但路不好走,我们站里的越野车,开足马力,也得颠簸差不多一整天才能到。至于通讯……站里有一部卫星电话,但那是紧急备用的,不能随便用。不过你们放心,等下一班补给车来了,就能捎你们去县城。”
塔克拉玛干沙漠东南缘……若羌县……半军事化管理……
一个个关键词,在林岳脑中迅速构建起一个新的坐标。他们安全了,但也被困在了这里。
这个结果,不好,但也不算太坏。
得知了确切的位置,三人悬着的心,终于算是彻底地放回了肚子里。梁胖子和陈晴更是精神一松,倦意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很快又沉沉睡去。
林岳却没有睡。他看着窗外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心中清楚,身体的恢复只是第一步。
金先生费尽心机,将他们引入这个死亡陷阱,必然是以为他们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他们的幸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意外。
这个意外,打乱了敌人的计划,也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必须尽快与外界取得联系,找到老于,找到师父留下的其他线索。
这片沙漠,没能埋葬他们。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去亲手为那个幕后黑手,挖掘坟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