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是个爽快人。
在听完林岳郑重的请求后,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岳的肩膀,说道:“是该跟家里报个平安!放心,我们这儿有规定,卫星电话不能私用,但我可以给你们申请一条专线,明早让你们用。不过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拿出了一卷大大的、泛黄的图纸,在林岳他们房间的桌子上铺了开来。
“这是我们站里以前用的军用地图,比你们在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地图都详细。你们能活着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也算是一桩奇事。拿着这个,看看你们到底走了条什么样的路,以后跟人吹牛也有资本!”
老胡说完,便乐呵呵地带上门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了这三个“传说”中的人物。
灯光下,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被完全展开。上面用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符号和地名,标注着这片死亡之海的每一个细节。
房间里,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气氛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林岳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红色虚线框起来的巨大区域上,那上面标注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字——“白龙堆”。
他的手指,缓缓地从地图上一个叫“阿奇克谷地”的地方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划过一片又一片复杂的雅丹地貌,最终,停在了他们被发现的、K73号补给站附近。
那是一条蜿蜒、扭曲,几乎贯穿了整个“白龙堆”无人区的死亡路线。
梁胖子和陈晴站在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条被林岳指尖虚拟出来的轨迹,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复盘一下。”
林岳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房间里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从我们在敦煌,决定雇佣向导开始。”他抬起头,目光在梁胖子和陈晴脸上一一扫过,“老默,那个自称‘沙漠活地图’的向导,是我们在一个鱼龙混杂的酒吧里遇到的。现在回头看,这个‘偶遇’,本身就很有问题。”
梁胖子皱起了眉:“头儿,你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可能性很大。”林岳点了点头,“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像是算好了我们在那里,专门等着我们一样。他所表现出来的专业、可靠,以及他开出的那个不高不低、正好在我们心理预期范围内的价格,都让他成为了我们当时看起来‘最好’的选择。”
随着复盘的深入,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稀薄。
每一个被重新审视的细节,都像是一块拼图,慢慢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轮廓。
“通讯失灵。”陈晴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那不是意外。白龙堆腹地的确存在强烈的地磁异常,会干扰普通的民用GPS和无线电。但是,老默车队里装备的那台,绝对是军用级别的短波电台,还配有定向天线。只要操作得当,不可能完全失联。”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后来检查过,他车上的通讯设备,电源接口处有一根保险丝被烧断了,而且是那种非常隐蔽的内部烧断。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让我们与外界失联,把我们彻底困成一座孤岛。”
梁胖子听到这里,脸色变得铁青,他懊悔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还有流沙!陷进流沙也不是意外!”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一直带着我们在一个峡谷里绕,说是为了躲避风头。现在想来,他妈的,他根本就是知道那片区域的地质情况,精确地、一步一步地把我们引到了那个该死的流沙陷阱里!”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开始发抖:“他妈的!当时他车陷下去的时候,他还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还真以为是他技术不行,判断失误!我真是个蠢猪!”
一个个“意外”,被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淬满剧毒的、精心策划的内核。
林岳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梁胖子和陈晴都说完。
然后,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他们车辆陷入流沙的位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所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