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完那通穿越生死的电话后,接下来的几天,K73号补给站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对于林岳、梁胖子和陈晴来说,这种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等待,和一场刻不容缓的“补课”。
他们没有像普通的病人那样,整日躺在床上休养。教授的指示很明确——隐蔽待命,养好身体。而对他们而言,“养好身体”绝不仅仅是让伤口愈合,更是将这次惨痛的教训,转化为刻入骨髓的真正经验。
“胡站长,您看这沙纹,波浪这么密,是不是说明顶风面很硬,不容易陷车?”清晨,梁胖子不再赖床,而是缠着刚巡逻归来的老胡,指着营地外的一片沙地,问得格外认真。他那张胖脸上,不再是往日的嬉皮笑脸,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执着。
“嘿,你小子还真有点悟性!”老胡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没错!这种风成波痕,迎风坡缓,背风坡陡。沙子被风吹得紧实,硬得很!你们当时要是懂这个,就不会跟着那个王八蛋往松软的沙谷里钻了!”
另一边,陈晴则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详细地记录着。她不仅记录下老胡这些宝贵的经验之谈,还在旁边用另一支笔,标注上科学的解释。
“风成沙纹,沙粒跃移的结果,其走向与主风向垂直。可用于在无参照物环境下,判定风向与地表硬度。注:与水成波痕形态相反,需注意区分。”
她的字迹清秀而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对过去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自己的告别。
林岳则更加直接。他几乎是黏上了补给站的巡逻队。他学习如何从最不起眼的骆驼刺根部,刮取救命的微量水分;学习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一个“太阳能蒸馏器”;他甚至让巡逻队员用绳子绑住自己,模拟被毒蝎蜇伤后,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切开伤口、挤出毒血,并用火燎烧消毒。
当烙铁烫在皮肤上发出“滋啦”一声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点疼痛,与在沙漠中被风沙活埋的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像三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片土地用最残酷方式教给他们的知识。巡逻队的工人们,也从最初的好奇,逐渐变为发自内心的佩服。他们看得出,这三个人不是在猎奇,而是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成长。
他们,是在为下一次踏入“地狱”做准备。
这一天下午,陈晴拿着一个被她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的军用GPS残骸,找到了林岳。
“修不好了,核心芯片被高压电流击穿了。”她脸上有些失落,“但是,我从它的备用电源管理模块里,拆下了一枚能量密度很高的固态锂电池。我已经把它重新封装,可以用USB口充电,关键时刻,能给手机或者小型设备提供至少三次完整充电。而且,它的外壳是军用级的,防水抗压。”
她将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被黑色胶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递给林岳。
林岳接过来,掂了掂,那小东西沉甸甸的,充满了科技的质感。
他看着陈晴,这个在沙漠里蜕变成蝶的女孩,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废墟之上,创造出新的希望。
“干得漂亮。”
第三天的黄昏,当夕阳再次将戈壁滩染成一片金红时,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挂着特殊地方牌照的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补给站。
车上下来一个沉默寡言的平头男人,他直接找到了老胡,递交了一份盖有红章的“人员交接函”。
接应的人,到了。
离别的时刻,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三人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但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临行前,林岳将口袋里仅剩的、皱巴巴的几千块现金——那是他们从水里捞出来的全部家当——执意要塞给老胡。
“胡站长,这几天,多谢您的照顾!这点钱不多,给我们牺牲的兄弟买点酒吧。”
老胡看都没看那叠钱,直接笑着一把推了回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岳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小林兄弟,你这是看不起我老胡,还是看不起我们这片戈壁滩上的人?”他佯怒道,“救人一命,是积德!要是收了你的钱,我这辈子睡觉都不踏实!”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三把用布包着的东西,分别塞到三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