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站在那个名为“沙海百货”的巨大帐篷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串艳俗的假玛瑙手串。
“老板，你这串珠子，怎么个卖法？”他用一种懒洋洋的、毫无兴趣的口吻，对着守在摊位后的一个干瘦维族老人问道。
“哎哟，这位老板好眼光！”老人立刻来了精神，露出一口黄牙，“这可不是普通珠子，这是戈壁玛瑙，沙漠里采出来的，能辟邪，能保平安！看你有缘，给你个实在价……”
老人的喋喋不休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林岳的心神，根本不在那串毫无价值的玻璃珠子上。他的全部感官，都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不远处那个低头工作的女人。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专属于古董修复师的味道——那是用来清洗玉器或青铜器的化学溶剂，混合着这片沙漠独有的、干燥的风尘气。
这个味道，与他记忆深处周瑾身上的味道何其相似！
那份关于周瑾的记忆，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个温婉而坚韧的女人，在修复文物时，同样是这般专注，同样是身处闹市而心如止水。
难道……真的是她？
难道青岛的爆炸是一场骗局？难道她也和自己一样，执行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绝密任务？
无数个念头在他心中翻滚，理智与直觉的交战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他必须看清她的脸，他必须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许是林岳的注视终究太过专注，带着一种几乎要穿透骨髓的审视力。
也许是摊主老巴郎的喋喋不休让她感到了一丝烦躁。
“嘿，小薇，别忙活你那个破石头了，快帮我看看，这位老板是识货的！”老巴郎见林岳似乎兴趣缺缺，便试图将那个女人拉进来，增加一点“人气”。
就在老巴郎喊出“小薇”这个名字的瞬间，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女人，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她极其不耐烦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被风沙侵蚀得略显沧桑的脸，皮肤不再白皙，透着一种粗粝的质感。利落的短发下，五官的轮廓依旧分明，但神情却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眼睛。
当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冷刀子，毫无征兆地直直射向林岳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的颜色很浅，近乎琥珀色，在昏暗的帐篷里，像两颗会发光的、冰冷的宝石。
眼神里，没有周瑾那种洞悉一切的智慧与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世间万物都无所谓的、玩世不恭的嘲弄。仿佛在她眼里，整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无聊透顶的滑稽剧。
而在这份嘲弄之下，更深处，还隐藏着一丝如同孤狼般的、刻入骨髓的狠厉，以及一丝被完美掩盖、却又无法完全抹去的、深深的疲惫。
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林岳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张脸可以变，发型可以换，身上的气质可以被沙漠的风沙所改变。
但这种独一无二的、混合着嘲弄与狠厉的、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最深处所有阴暗的眼神……
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那不是周瑾！
那是在“衔尾蛇”计划中，那个最令人头疼、最捉摸不透，却又总能在最关键时刻创造奇迹的顶级渗透专家、伪装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