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甲虫”静静地蛰伏在行军床腿的阴影里,如同一块毫无生命迹象的黑色卵石。
在它的光学传感器视野中,前方是一片被台灯光芒照亮的、如同死亡沙漠般的开阔地。而沙漠的彼岸,就是那座散发着冰冷诱惑的银色“山脉”——铝合金工具箱。
最佳的吸附点,在工具箱的底部。那里结构复杂,不易被察觉,且紧贴地面,方便安装。但要抵达那里,就必须横穿这片大约三十厘米的、毫无遮掩的死亡地带。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沙丘之上,陈晴的手指悬停在平板电脑的虚拟摇杆上方,指尖因过度的紧张而微微泛白。她尝试在三维模型中规划了十七条不同的路线,但每一条的结果,都是代表着暴露风险的红色警报。
只要“圣甲虫”一动,它那黑色的、非自然的轮廓,就会在平坦的绒布地面上被灯光勾勒得一清二楚。只要许薇的目光往地面上随意一扫,这场精心策划的潜入行动就会以最屈辱的方式宣告失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帐篷外的喧闹,此刻听起来竟像是遥远世界的回响。
“待命。”
林岳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等待时机。”
陈晴咬了咬嘴唇,她不明白,现在这种局面,还会有什么时机可言。这已经是纯粹的运气博弈了。
林岳没有再多解释。他只是将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死死锁定着帐篷内那个模糊的人影。他相信许薇,不仅仅是相信她作为一个“求救者”的本能,更是相信她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之后,依然保持着的、属于他们这个团队的冷静与智慧。
如果她真的洞悉了他们的计划,她就不会只满足于发送一个信号。她一定会做得更多。
他要等的,就是那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时机”。
帐篷外的闹剧,终于攀上了荒诞的顶峰。
梁胖子的哭嚎已经带上了几分即兴创作的故事,从“被抢了老婆本”一路延伸到“自己悲惨的童年”,甚至开始对着月亮吟诗,内容颠三倒四,却成功地让那几名专业的护卫陷入了彻底的逻辑混乱和精神疲劳。
这无休无止的噪音污染,终于也耗尽了帐篷内许薇最后的耐心。
只见她紧锁着眉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烦闷都一并吐出。那双平日里握着精密工具、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带得椅子都向后滑动了半米。
沙丘上,陈晴的心脏骤然一停!她要干什么?难道要出去?!
许薇似乎真的有这个打算,她朝着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但又猛地停住,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鄙夷和无奈的表情,仿佛觉得为这种无赖出去一趟,简直是自降身份。
于是,她又转过身,准备重新坐下。
就在她转身坐下的那一瞬间!
她的右脚,仿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充满怒气的弧线,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烦躁,重重地、看似无意地,踹在了她脚边的那个银色金属工具箱上!
“哐当——!”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帐篷内突兀地炸响!
这个声音,甚至短暂地盖过了外面梁胖子的哭嚎。
那沉重的工具箱,在这一脚之下,如同被击出的冰球,贴着地面,“刺啦”一声,在绒布地毯上滑行了半米多的距离。
它没有停在别处,而是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滑进了工作台最深处的黑暗里,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一头扎进角落,箱体的一侧,紧紧地贴住了帐篷的帆布内壁。
那个位置……
从床边看,被工作台本身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