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梁胖子最后一个闪身挤进土坯房,林岳反手将那扇破旧的木门无声地关上并插好门闩时,帐篷外嘈杂喧闹的整个“红砂”绿洲,仿佛瞬间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安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陈晴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幽白光,映照着三张同样写满疲惫与紧张的脸。
梁胖子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脸上那副扮演醉鬼时涂抹的油彩和灰土还没来得及擦去,混杂着汗水,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花豹,狼狈不堪。但他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劫后余生般的、极度兴奋的光芒。
“妈的……太他妈刺激了!”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头儿,你没看见,那帮孙子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坨屎一样!老子演得怎么样?奥斯卡欠我个小金人!”
林岳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的目光,和梁胖子一样,死死地锁定在陈晴和她面前的那台电脑上。
与梁胖子的兴奋不同,陈晴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她回到安全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比巴掌还小的信号接收器接上了电脑。此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流淌而过。她在搭建一个最安全、经过三重加密的秘密通讯频道。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脆弱的一环。
梁胖子的耍酒疯,甲虫机器人的潜行,许薇的心有灵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那个微如米粒的信标,安放到它应该在的位置。而现在,就是验证成果的时刻。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停下了敲击,屏幕上的一切代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纯黑色的窗口。
窗口的正中央,一个白色的光标,在静静地闪烁。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林岳和梁胖子凑了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片如同深渊般的黑色。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心跳声,和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单调而持续的嗡鸣。那孤独闪烁的光标,像一个无声的幽灵,在嘲弄着他们的期待。
起初的兴奋,在这样死寂的等待中,被一点点地消磨、冷却,最终沉淀为一种令人心焦的烦躁。
梁胖子最先沉不住气。他直起身,焦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老旧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岳和陈晴的心尖上。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动静?”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那玩意儿……是不是出问题了?或者,被发现了?”
“不会。”陈晴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坚定。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双手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我检查了协议,信标已经成功激活,并且进入了低功耗的休眠待机模式。我们的频道也构建成功,信号稳定,接收器工作正常。硬件和软件都没有问题。”
“那她为什么不发信号?!”梁胖子一把抓过桌上的水壶,也顾不上干不干净,对着壶嘴就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她在等时机。”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陈晴,而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已经睡着的林岳。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都别急。”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块投入激流的巨石,瞬间让梁胖子和陈晴焦躁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许薇的处境,比我们危险一百倍。她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周瑾手下最顶级的保镖,一个个都跟猎犬一样敏锐。她绝不会在有任何风险的时候,冒险启动信标。”
林岳的话很有道理,但道理无法完全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虑。
时间,依旧在以一种酷刑般缓慢的速度流逝。
从午夜到凌晨一点,再到凌晨三点……
窗外的绿洲渐渐从喧闹归于沉寂,偶尔传来几声醉汉的梦呓或是野犬的吠叫。而这间小小的土坯房内,则是一片令人窒押的安静。
梁胖子已经不再踱步,他累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抱着脑袋,像一尊泄了气的雕塑。他的信心,正在被这无休无止的等待一寸寸地蚕食。
陈晴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她不断检查信号强度和加密日志的频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相信自己的技术,但她无法预测人心和环境。
林岳表面上最镇定,他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那双在阴影中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在反复推演着每一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