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旦做出,便再无回头路。恐惧和犹豫,在林岳那句“去做一次逆行的疯子”的宣告中,被彻底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于悲壮的决然。
狭小的庇护所,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前改装车间。
“钢板!绑带!都给我!”
梁胖子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他从车后拖出一个沉重的工具箱,拽出几块原本用作陷车时垫轮的备用防滑钢板。风暴的尖啸声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中最大的一块,硬生生地卡在了前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和引擎盖之间的缝隙里,然后用最粗的尼龙绑带,从车内穿过A柱,以一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将钢板死死地捆绑在车身上。
这层简易的“装甲”看起来丑陋而笨重,却是在接下来那场“石头雨”中,保护他们眼睛和脑袋的唯一希望。
另一边,陈晴的动作同样快如闪电。她从一个防震箱里,取出了两个火柴盒大小的精密仪器——一个是高精度三轴陀螺仪,另一个是微型气压风速传感器。这是她为无人机准备的核心备件,此刻却成了整辆车的救命稻草。
她用特制胶带将它们固定在车内最中心、最稳定的位置,然后飞快地将数据线接入军用笔记本电脑的扩展坞。
“陀螺仪校准完毕!姿态感知系统上线!” “风速传感器接入!实时风压、风向剪切数据流建立!” “所有GpS模块切换至战术模式,功率最大化,强行搜星!”
在短短一分半钟内,她硬生生地为这辆即将冲入地狱的越野车,构建出了一套除了GpS之外的、能够在外界传感器完全失灵的情况下,感知自身姿态和相对位移的“第二感官系统”。
林岳则在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准备。他闭上眼睛,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强行清空一切杂念。他将自己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以及踩着油门和刹车的右脚上。他要让自己的身体,彻底与这台钢铁机器融为一体。
三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头儿,好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咱爷们儿的命硬不硬了!”梁胖子喘着粗气,重新坐回副驾驶,将安全带勒到最紧。
“坐标方向已锁定!理论上,我们向西南方向逆风行驶十九公里,就有可能进入风眼影响范围!”陈晴的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林岳缓缓睁开眼睛,那里面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同伴,重重地点了点头。
“坐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吼——!”
丰田陆巡的V8引擎,在这片黑暗的囚笼中,爆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屈的战意,仿佛是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车轮在沙地上疯狂空转,卷起漫天尘土。林岳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调转,不再是背对风暴,而是像一头决死的公牛,将它那加装了丑陋“装甲”的头颅,径直对准了那片如同实质的、不可逾越的黑色风墙!
冲锋!
越野车咆哮着,冲出了雅丹岩群的庇护,一头扎进了那片象征着毁灭的黑暗之中!
撞入风暴的瞬间,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又被瞬间调到了一万倍的音量。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仿佛不是撞进了风沙,而是撞在了一堵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高速移动的墙壁上!车速瞬间从六十公里骤降到几乎为零,车内的三人被安全带死死地勒在座椅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光明,在零点零一秒内,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