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来自遥远竖井的回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是惊涛骇浪。
寂静被打破了。
三人之间的那种无声默契,瞬间被一种更加原始的、名为“危机”的粘合剂所取代。他们不需要任何交流,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林岳、陈晴、梁胖子,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背靠着那座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机关的坞堡外墙,面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无垠的、由骸骨铺就的惨白平原。
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不再是单一的回音。而是连续的、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装备摩擦声,甚至还有压低了嗓门的人声,在空旷的地下世界里被扭曲、放大,听起来如同鬼魅的低语。
接着,是光。
在极远处的黑暗中,几个摇晃的光点出现了。它们像鬼火,又像是某种深海捕食者的诱饵,在黑暗中游移、扫动。那是高亮度的强光手电光柱!
它们正在向这边搜索过来!
周瑾的团队,他的先头部队,已经降落到底部,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他们是有备而来,装备精良,而且……人数众多。
每一秒,那些光柱都变得更亮一分,那些声音也更近一步。
时间,仿佛变成了一根不断收紧的绞索,勒住了三人的脖子。
“头儿,干他妈的!”梁胖子已经将步枪的保险打开,枪托抵在肩上,透过瞄准镜锁定了最亮的一道光柱。他的声音因愤怒和紧张而变得有些嘶哑,“咱们就在这门口跟他们拼了!依托这墙体当掩护,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然我们没路了!”
这确实是一个选择。一个血腥而直接的选择。
但林岳知道,这是最差的选择。
对方人数不明,火力不明。在这片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掩体的开阔地上交火,他们三人无异于活靶子。即便能打掉对方的先头部队,也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更多敌人。到时候弹尽粮绝,插翅难飞。
与此同时,陈晴正飞快地操作着自己手腕上的微型电脑,试图将刚才“蜂鸟”无人机扫描到的墙体结构数据进行三维建模,寻找建筑的结构弱点。
“不行……时间来不及,”她急促地说道,“这座坞堡的石材密度太高,我的设备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完整扫描和分析。而且……我怀疑内部的机关是联动的,任何暴力破坏都可能触发更糟的连锁反应。”
进,是必死的陷阱。
战,是十死无生的消耗。
退,是无路可退的悬崖。
绝境。
林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让那股混杂着骨粉与香料的冰冷空气灌入肺部,以此来压制住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斗冲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从那扇充满诱惑与死亡的正门上猛地移开,转而投向了脚下那巍峨的、如山脉般连绵的坞堡基座。
大脑在极限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梁胖子和陈晴的方案都不行,这意味着,常规的思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必须用逆向思维!
既然这是坞堡……既然设计者是一个融合了中原秩序与野蛮信仰的“缝合怪”……那么,他就绝不会只考虑“防守”。
一个合格的军事堡垒,一定会在设计之初,就为自己留下后路!
除了主门,除了那些用于射击和了望的孔洞,它一定还有用于排水、排污、甚至是派遣小股部队进行偷袭的暗道!这些通道,为了隐蔽,绝对不会设在显眼的位置。它们只会在最不起眼的、最肮脏的、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沿着墙走!”林岳低吼一声,不等两人反应,自己已经像一头猎豹,贴着坞堡巨大的基座,开始快速移动。
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过那些巨石之间看似天衣无缝的接缝,扫过每一处光影的异常。
敌人的手电光柱已经越来越近,甚至有一道光束,已经扫到了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在惨白的骨沙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光斑。
梁胖子和陈晴立刻跟上,三人呈一条直线,紧贴着墙根,在黑暗中飞速穿行。
“头儿!来不及了!”梁胖子焦急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