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定为六级,毫不夸张。姚家庄虽势微,但姚南谦本人是外罡强者。更棘手的是,金盆洗手之日,各方宾客云集,灵剑派掌门或许不来,但长老、执事级別的高手必至。届时动手,无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捅了马蜂窝。
而且姚南谦成名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郡內,谁都不会坐视不管。这一击,不只是对一个人的清算,更是对整个江湖秩序的挑衅。
天罪舵主环视眾人,沉声道:“此次行动,四级以下全员参战。如此大规模协作,需设临时统领——你们,谁来担此责”
鬼手王、火奴、狼王三人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他们都是內罡修为,若论单兵作战,无人敢轻视。但统领全局面对这么多桀驁之徒,稍有不慎便是內乱。
“我没兴趣。”鬼手王淡淡开口。
他可以杀人如麻,但从不想当指挥官。他的风格从来只有一个字:杀。乾脆,利落,不留余地。
所有人的目光,渐渐落在贏玄与唐牙身上。
此前在天罪分舵,唐牙曾担任临时统领,外罡修为,在舵內堪称顶尖。按资歷,本应是他。
可贏玄覆灭岳家那一战太过惊艷——孤身一人,连根拔起整座家族,手段之狠、布局之密,令人胆寒。心机之深,已非寻常刺客可比。
两人之间,选谁
天罪舵主目光微闪,忽然道:“贏玄灭岳家,做得漂亮。僱主满意,我们也脸上有光。声望够高,能力也够强——这一战,就由贏玄带队。唐牙,你可有异议”
唐牙嘴角一扬,神色慵懒:“一切听舵主安排。”
“领命。”贏玄抱拳应下。
他心如明镜。天罪舵主此举,哪是选才,分明是制衡。
这个统领之位,仅限任务期间有效,毫无实权。可偏偏在这种小事上还要公开问询唐牙意见,摆明了是要挑动两人之间的嫌隙。
让你贏玄上位,却又让唐牙觉得被压一头;看似尊重,实则埋钉子。若唐牙心生不满,便可藉机分化。
更深一层——贏玄与鬼手王走得近,火奴也隱隱靠拢。三大顶尖杀手若结成同盟,对舵主而言,便是隱患。
既不愿手下死斗,也不愿他们抱团太紧。天罪舵主一手操控人心,玩得炉火纯青。
贏玄心知肚明,却並未点破。这种事,没必要让天罪舵主下不来台。
至於唐牙到底恨不恨他贏玄压根不在乎。
只要对方不动手,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毕竟,他自出道以来,手上染过的血早已数不清,仇家遍布三江四海,恨不得扒他皮、抽他筋的人一抓一大把。早就习惯了被人记恨,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天罪舵主满意地頷首:“既然如此,那就抓紧办差,早完早了。分舵事务繁多,耽误不得。”
“遵命!”几名刺客齐声应喝,声音冷硬如铁。
……
秋岭郡安阳城外,姚家庄依湖而建,碧波荡漾,亭台错落,景致清幽绝俗。
往日低调沉寂的庄园,如今却是车马喧囂,宾客如云——只因姚南谦要在庄中举行金盆洗手大典。
他的几个儿子已在庄门外迎宾接客,来的既有大门派弟子,也有小门派武者与散修游侠。
那些大派之人尚有礼数,其余人大多隨意得很,送了贺礼便往庄內一坐,自顾饮酒閒谈,没人讲究排场。
姚南谦在秋岭郡威名赫赫,身为灵剑派资歷最深的长老,素来以提携后辈著称,德高望重,再加上背后宗门撑腰,这场大典自然引得眾人瞩目。
但真正衝著敬重前来的其实不多,大多数人不过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金盆洗手这等事,在武林中实在罕见。
寻常武者退隱,往往悄无声息,找个山野小镇就此埋名。因为一旦公开行此仪式,便意味著彻底斩断过往:人脉、地位、权势,尽数隨一盆清水泼去,再无回头之路。
从此之后,你不再是江湖中人。哪怕亲生骨肉想借你名头行事,也於理不合,於规不容。金盆一洗,身份即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