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锡爵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作为侍读官,竟然不知道?
我昨日刚一到京城,安置下来后去茶楼坐了坐,就听到好几桌人都在议论这事。”
他见余有丁确实不知,便身体前倾,低声解释道:“外面都在传,说皇太子此前顽劣不堪。
在宫里尽干些玩鹰遛狗、不务正业的事儿,一副难当大任的样子。
让两宫娘娘和元辅高阁老都头疼不已,怒其不争。”
他顿了顿,观察着余有丁的反应,继续道:“可后来,据说得了大行皇帝显灵托梦,一夜之间就幡然醒悟,脱胎换骨了!
如今不但痛改前非,还奋发图强,进学修德,跟换了个人似的。
更有鼻子有眼地说,皇太子在先帝灵前读书时,身边隐隐有先帝的虚影在旁辅导……
所以这学问进步,那是一日千里,骇人听闻!”
“现在连高阁老都在私下称赞,说皇太子这几日‘讲学孜孜不倦,于圣贤修养大有进益;
临朝听政时庄严肃穆,有天生的帝王仪表’,让他刮目相看。
好家伙,现在连街边小贩教训自家贪玩的孩子,都拿皇太子举例子。
说什么‘你见过皇太子半夜三更还挑灯苦读四书五经吗?
’搞得最近京城里的灯油蜡烛都紧俏了不少!”
余有丁听着王锡爵如数家珍,眉头越皱越紧。
一旁的申时行捧着汤碗,看似不动声色,细嚼慢咽,实则耳朵早已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每一个字。
王锡爵见余有丁迟迟不搭话,忍不住再度催促:“丙仲兄,你倒是给句准话啊,这些传闻,究竟可信几分?”
余有丁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好店小二把他的羊汤送了上来,他便闭口不言。
等小二走远,确认近处无人能听见,他才拿起勺子,缓缓搅动着碗里奶白色的汤汁,低声道:“此前……
皇太子确实有些孩童心性,贪玩好动,心思未能完全放在学业上,此乃实情。
但若说玩鹰逗鸟、顽劣不堪,则未免太过夸大其词了。”
他喝了一口热汤,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让他思绪更清晰了些。
“至于元辅怒其不争、先帝托梦显灵这类说辞,更是无稽之谈,荒诞不经,不值一驳。”
“不过……”他话锋一转,放下勺子,脸上露出些许困惑与思索的神情。
“近几日,皇太子确实像变了个人,言行举止,与往日大不相同。”
申时行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显然被这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王锡爵立刻追问道:“近几日如何?你快细细说说,莫要卖关子。”
余有丁斟酌着词句,慢慢继续说道:“近几日,皇太子确实一反常态。
每日晨昏定省,前往两宫问安,礼仪周全,没有丝毫怠慢之处,这份纯孝之心,着实令人动容。”
“学业上的进步,更是堪称神速。”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