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吹捧出来的草包,他王锡爵少不得要在自己的笔记里,好好记下这荒诞的一笔。
只盼着,这位皇太子能有传闻中三分真实的水准,便算是大明朝的幸事了。
恰在此时,一名司礼监的太监悄步走进侧殿,来到首辅高拱身边,低声禀报了句什么。
只见高拱面无表情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如同听到无声的命令,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百官立刻肃静下来。
动作迅速地按照品级高低,各自走向自己的班次位置,排列整齐。
王锡爵知道,这是皇太子已经驾临文华殿正殿,升座等候了。
他连忙拉着弟弟站回到他们应在的班次中,收敛心神,屏息以待。
前两次劝进他未能参与,今日是第一次亲身经历。
“升殿——!”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悠长而洪亮的唱喝,从后殿传来庄重而悠扬的钟鼓礼乐之声。
王锡爵跟着前面的官员,低着头,迈着谨慎的步子,从侧殿鱼贯进入宏伟宽阔的文华殿正殿。
一进殿,一股肃穆威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殿内两侧,身着麒麟服、飞鱼服的锦衣卫大汉将军,如同雕塑般按刀挺立,目光炯炯,虎视眈眈。
御阶之下,两名身着獬豸补服的纠仪官面无表情。
如同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视着鱼贯而入的百官,任何一点失仪之举,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王锡爵悄悄抬眼,飞快地前后扫了一眼自己所在的这一列队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啪!啪!啪!”
清脆震耳的三声净鞭,在礼乐声中骤然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将所有杂音彻底压下。
王锡爵抬眼向御座方向望去,只见那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正手持净鞭,朗声唱诵着仪程。
他站的位置靠后,冯保具体说了什么,已经听不真切。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一片晃动的高低乌纱帽,牢牢锁定在了那高高在上的御案之后。
只见一个身着白色孝服縗服(孝服)、身形明显还带着孩童稚嫩的身影,已经端坐在了那象征至高权力的御座之上。
“臣等恭迎皇太子殿下临朝——!”
“问殿下躬安——!”
群臣齐刷刷地持着玉笏,俯身拜下,宏大的声浪汇合在一起,在殿梁间回荡。
王锡爵也跟着拜下,口中依着礼部事先教导的仪注,含糊而规范地念诵着。
两位纠仪官已经起身,开始无声地在班次行列之间缓缓走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位官员的仪态。
此刻,哪怕额角滑落一滴汗水,都可能被视为“大不敬”,招致罢官夺职的严厉处罚。
“本宫无恙。”
一个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略显稚嫩,却异常地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清晰地传入了殿内每个人的耳中。
听起来倒是颇为沉稳,可惜距离太远,又有前列官员遮挡,根本看不真切那孩子的面容和神情。
若不是深知君前失仪的严重后果,王锡爵几乎要忍不住踮起脚尖,或者扒开前面的人,好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