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锡爵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跟着停止了跳动,一同提到了嗓子眼,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期待感攫住了他。
他甚至不自在地微微动了动跪得发麻的腰背,试图驱散这种不该有的情绪。
却下意识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那最终的“太子德音”。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御座之上,再次传来了声音。
皇太子缓缓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几个决定帝国命运的字:
“本宫,勉从所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朝有续,皇明大幸——!”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和由衷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出来,声浪几乎要掀翻文华殿的殿顶!
王锡爵不用再刻意跟随任何人的节奏,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一种融入血脉的臣服与对新朝开始的激动。
他便跟着众人,虔诚地行了三拜大礼,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宏亮地喊出了那句:
“圣朝有续,皇明大幸!”
这一刻,他心中先前所有的疑虑、揣测和冷静的审视。
似乎都被这庄严的仪式和那句“勉从所请”所带来的、如释重负般的巨大满足感冲淡了。
一个新的时代,就在这钟鼓礼乐与山呼万岁声中,正式开启了它的序幕。
劝进大典结束后,朱翊钧难得地提前离开了文华殿。
原因无他,今天是慈庆宫“清宫”的日子。
按照礼制,从今夜开始,他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就要正式入主乾清宫了。
这些时日,乾清宫早已洒扫修葺一新,一直停灵于乾清宫的先帝梓宫,今日也会移往别殿暂厝。
同样的,慈庆宫里属于皇太子的物品也要一一清点收拾,或作为“潜邸旧物”封存留念,或一并带到乾清宫去。
“这件袄子都旧了,也小了,早穿不得了,你还特意让人收拾出来带去乾清宫作甚?”
李贵妃拿起一件半旧的棉袄,有些疑惑地看向儿子。
朱翊钧从母亲手中接过那件颜色已不鲜亮、甚至有些地方针脚都磨开了线的袄子。
捧在手里轻轻摩挲着,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眷恋。
“母亲忘了?这是前年冬天,您亲手一针一线给孩儿缝的。”他声音放缓,带着孺慕之情,
“孩儿每每穿在身上,或是夜里盖在脚头,便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母亲就在身边一样。
便是如今穿不得了,留在身边,也是个念想。”
他熟练地打出“母子亲情”这张牌,继续不动声色地巩固着李贵妃心中那份柔软的牵绊。
李贵妃闻言,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捏了捏儿子日渐圆润的脸颊,柔声道:“傻孩子,眼看都要当皇帝的人了,还这般恋旧。
冬日还早着呢,今年母亲闲下来,再给你做件新的、更厚实的便是。”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转头吩咐身旁的宫女:“仔细收好这件袄子,用锦囊装了,一并带到乾清宫去,小心存放。”
朱翊钧脸上立刻绽开纯真的笑容:“多谢母亲!”
李贵妃心中受用,却又不好太过表露,便借着指挥宫人,指了指旁边另一堆明显是孩童玩物的东西,岔开话题道:
“那这些物件呢?我儿是准备封存起来,还是也带到乾清宫去?”
朱翊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