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是眼前这个尚在稚龄的妹妹朱尧媖。
历史上,万历十年,朱尧媖到了适婚年龄,一个名叫梁邦瑞的暴发户,据说还是个身患痨病的病痨鬼,
就因为重金贿赂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冯保,获得了他的支持,竟然就真的尚了公主。
大婚当天,那梁邦瑞痨病发作,鼻血狂流,染红了婚袍,人几乎昏死过去,
可收了钱的太监们竟睁眼说瞎话,声称这是“挂红吉兆”,是大喜之兆!
结果呢?
这梁邦瑞婚后不到两个月就一命呜呼,害得朱尧媖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凄苦半生。
“让我来照顾?好啊,那得先让我真正掌权才行。
至少,不会像您这样,被冯保这等小人欺瞒,误了妹妹终身。” 朱翊钧在心中默默说道。
可惜,这番话现在绝不能宣之于口。
他只能另寻切入点,略一思忖,才顺着李太后的话开口道:“母后这话说的,
镠弟和媖妹是儿子的同胞骨肉,血脉相连,儿子自然是有心,也必定会尽力照拂的。”
他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只是……这皇家的事,终究不似民间百姓家那样简单,许多事,即便是儿子,也未必能全然自己做主啊。”
李太后听了这话,神情微微一黯。
儿子这番感慨,显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定然是有所指,甚至意有所指。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道:“我儿……可是也被近日朝堂上这些纷争,闹得心中不快?”
她知道儿子登基之后,身边渐渐聚集起一些官吏和内侍,对朝局自有感知。
朱翊钧点了点头,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烦闷与无奈:“廷议之上,几乎日日都在弹劾冯大伴,言辞激烈。
就连日讲时,先生们释义经书,也时常拿‘权阉’、‘内珰干政’来做反面例子,耳濡目染,简直避无可避。”
他抬起头,看向李太后,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重:“孩儿……也是通过这些事才渐渐明白,
原来即便坐上了这天下至尊之位,也并非事事都能随心所欲,说一不二的。”
李太后闻言,顿时柳眉倒竖,冷哼一声:“哼!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欺我们孤儿寡母势单力薄!”
朱翊钧顺势往李氏身边挪近了些,用一种拉家常般的、带着些许依赖的语气说道:
“起初,儿子也只以为是因我年幼,母后您又未能临朝听政,才使得朝臣们有所轻慢。”
“直到昨日……儿子去翻阅了皇考在世时的奏疏存档……”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太后的神色:“隆庆元年,皇考想召回并重用高拱,
但因当时首辅徐阶极力反对,皇考竟……竟不得不让高先生致仕还乡。”
“隆庆二年,皇考因内帑空虚,想问户部支取些银钱,结果被尚书马森硬生生挡了回来。
马森还说,皇上的御批,理应通过内阁下达,不能由司礼监直接传谕户部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