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何必在这个时候,与他争一时之气,闹得不可开交?”
他抓住李太后的手,语气恳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看似纯良的担忧:“依孩儿看,
与其跟这些不怕死、只怕名不彰的言官们纠缠不休,
不如暂且镇之以静,等着高拱自己上疏致仕便是。
至多……也就三五天的光景了。”
他晃了晃李太后的手,近乎撒娇般地劝道:“母亲,暂且息事宁人吧。
不如……就先依了那些言官的部分请求,暂时去了冯大伴提督东厂的职司,平息一下外面的物议。
咱们暂且退一步,日后……等风头过了,再找机会给他复起就是了?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今天来的核心目标,就是冯保那个东厂厂督的位置。
无论如何,也得配合这次言官制造的声势,先把这阶段性的成果落实了。
至于“日后复起”?
那可就由不得冯保和李太后说了算了。
李太后尤自不服,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国朝……当真就没有司礼监掌印,兼任提督东厂的成例吗?”
朱翊钧摇了摇头,一脸“天真无邪”:“孩儿连四书五经都还没完全读通,
又哪里有工夫去遍览列祖列宗的《实录》和《会典》?
这等故实,孩儿实在不知。”
他顿了顿,看似好心建议道:“母亲若想弄个明白,不妨找翰林院的学士们问问?
他们学问渊博,定然知晓。”
李太后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那些人?十个里有八个跟高拱是座主门生,一丘之貉!
问他们,还不是自取其辱!”
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顺势引导,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说道:“母亲说的是,文臣们大多向着高拱。
不过……若是觉得文臣不可靠的话……母亲何不找些勋贵或者命妇们来问一问?他们或许知道些别的旧例。”
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举例道:“我看那成国公朱希忠,不就是以太傅之尊,兼任着锦衣卫指挥使吗?
论起身兼内外要职,权势之显赫,不比冯大伴大多了?
或许……本朝另有允许重臣兼任的成例呢?”
李太后闻言,明显怔愣了一下。
经由儿子这么一说,她虽然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所以然来,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她拧着眉头想了半晌,也没理出个头绪,干脆挥挥手,有些烦躁地揭过这个话题:“罢了罢了,我明日找成国公夫人进宫来问问便是。”
但关于张守约,她显然余怒未消,咬牙道:“不过,张守约这事,决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如此狂悖,必须严惩!
即刻拟旨,将他……贬黜到湖广道州去做个判官!眼不见为净!”
朱翊钧心中暗笑,贬官出京,这正是言官求之不得的“镀金”之路,
但他面上却连连点头,附和道:“母亲圣明,如此处置,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