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斗得越狠,我这渔翁,才能捞到越多的好处。”
至于方才劝谏李太后暂时舍弃冯保东厂职位的事……他知道,光靠这些,火候还差一点。
在高拱彻底致仕之前,他必须要借着这股东风,再添上几把柴,务必趁此良机,将冯保那东厂提督的位子,一举拿下!
这可是未来掌控厂卫,洞察朝野的关键一步!
六月十四,天色刚蒙蒙亮。
崇文门外,车马辚辚,人头攒动。
礼部、工部的官员,以及钦天监的属吏们,陆陆续续集结于此,
准备随同内阁次辅张居正前往天寿山,为大行皇帝勘察陵寝吉壤。
然而,本该在此主持出发事宜的张居正,此刻却悄然置身于不远处一间僻静的官廨内。
窗户紧闭,光线晦暗,只有茶水的微温驱散着清晨的凉意。
他背对着房门,目光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外面影影绰绰的崇文门城楼,声音平稳地对着身后之人说道:“我已与冯保通过气了。
待元辅(高拱)致仕后,吕调阳另有安排,届时,由你接掌礼部尚书一职,并总裁《世宗实录》的修撰事宜。”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吏部侍郎张四维。
听到这番话,他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礼部尚书已是位高权重,再加上总裁先帝实录这份清贵无比的差事,足以补全他进入内阁所需的最后一块资历拼图。
只要平稳度过今年,待到明年改元,入阁拜相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张居正此刻重申此事,无非是与冯保确认无误后,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阁老深恩,四维没齿难忘。”张四维躬身道,但语气随即带上了一丝迟疑,
“只是……阁老您此时亲赴天寿山,是否……是否有些欠妥?”
兑现所有这些承诺的前提,是高拱必须倒台。
当初建议高拱将张居正支去视察山陵,本是为了方便高拱在内阁放手对付冯保,同时也能让张居正避开正面冲突。
可眼下局势波谲云诡,高拱若在张居正离京期间翻了盘,他们这些暗中投靠张居正的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步棋,现在看来,颇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味。
张居正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宽慰道:“子维(张四维字)不必过虑,大局已定。
元辅已为李太后所深恶,只要他无法真正挟制整个外廷,致仕便是他唯一的结局。”
他这话说得透彻。
就如同当年“大礼议”时的首辅杨廷和,即便权倾朝野,
一旦失去皇权的支持(哪怕是像现在这样由太后代行的皇权),且有其他朝官站出来制衡,最终也只能黯然离去。
高拱如今之所以还敢如此强势,无非是误判了形势,以为满朝文武都与他同心同德。
张四维眉头仍未舒展:“可这几日,并未见到元辅依例上呈‘自陈乞罢’的奏疏……”
官场上的默契,最怕一方耍赖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