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隆庆二年的进士,资历尚浅,如此急切地抢先发言,顿时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栗在庭似乎浑然不觉,从袖中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奏疏,朗声道:
“下官近日奉命核查宣府、大同二镇的军饷粮秣账册,发现了一桩悬疑之处!”
“隆庆四年,宣大支取粮草超过一万石。
到了隆庆五年,则激增至约一万五千石!
然而,经下官仔细核对,发现隆庆五年实际核销的,只有一万一千石!
敢问,那凭空多出的四千石粮饷,去了何处?”
他语速加快,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这还只是旧账!
更令人惊愕的是,今年,兵部竟再次行文我户部,要求拨付宣大军粮高达七万一千三百余石!
数目较之往年,翻了数倍不止!”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射向兵部尚书杨博:“杨部堂!
下官敢问,宣大那边,今年是准备用这七万多石粮食,筑起一座新的边城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原本有些沉闷的廷议气氛瞬间炸开!
这几日,朝堂上惯看的是高拱与冯保两派你来我往,没想到今日又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树大根深的晋党领袖杨博!
这浑水摸鱼的,又是哪一路神仙?
杨博猝不及防被点了名,心中一惊,但毕竟是久经宦海的老臣,面上依旧沉稳,谨慎地答道:
“栗给事中,此项开支,乃是宣大总督根据边防实际所需呈报,
经兵部部议审核,确认无误后,才按程序转呈户部的。并非杨某一人之意。”
他轻描淡写地将责任推了出去,接着又道:“至于隆庆五年那四千石差额……
或许是用于一些临时性的、未及详细备案的边墙修缮、墩台维护等项,事后一并计入开支,也是常有之事。”
这番话应对得滴水不漏,按照官场惯例,涉及到边防军务,言官通常也会适可而止,毕竟谁也不可能立刻跑到宣大去实地核查。
就算真有那不信邪的愣头青要去,等他一去一回,黄花菜都凉了,该抹平的账目早就抹平了。
可惜,栗在庭今日并非“适逢其会”,而是“奉旨找茬”。
他手中掌握的证据,是由成国公朱希忠提供的锦衣卫密档,可谓齐全得很。
闻言,他非但没有罢休,反而步步紧逼:“哦?用于边防修缮?那还真是巧了!
下官查账时,恰好寻访了上月方从宣大巡按归来的御史。
据他所言,与兵部账目上所载的修建项目两相对照,竟发现先前拨付的款项,所谓的防御工事,连一半都未曾落到实处!”
他踏前一步,紧盯着杨博,语气锐利如刀:“查出的结果更是触目惊心,过往的诸多修建费用里,充斥着虚报、冒领乃至滥用!
杨部堂,这讨要银钱的文书,是你们兵部代为呈转;
这款项的使用监督,按制也归你们兵部负责!
如今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杨部堂难道要告诉下官,您竟一无所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