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朱衡也赶紧附和:“葛都御史所言极是,黄河水情紧急,还是先议正事要紧。”
众人这才勉强按下心中的种种猜测,各自回归班列。
只是在经过葛守礼身边时,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几眼,试图从这个昨夜唯一见过高拱的人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冯保心里同样没底,摸不清高拱的路数,但他绝不能干等着——李太后还在宫里等着高拱那份“乞休”的奏疏呢!
他抢先一步,向通政使韩楫发问,声音带着刻意的尖锐:“韩通政,元辅请求致仕的奏疏,今日可曾送到通政司了?
这回,可别再出什么‘不慎损毁’的岔子!”
这种不涉及具体部院事务、纯属官员个人去留的奏疏,按规定可以直接递交通政司,
或者越过通政司直送司礼监,再由司礼监呈报皇帝和太后,无需经过廷议讨论。
韩楫早有准备,神色自然地答道:“冯公公,元辅的奏疏已然送到通政司了。
按规程,需待文书房分拣誊录、归档备案之后,方能送入宫中。”
这理由是正当的,程序如此。
但冯保哪里等得及?
“既然已经到了通政司,那便好!咱家这就派人去取!”他根本不给韩楫反驳的机会,直接指派一名小太监,
“去,立刻到通政司,将元辅的奏疏取来!” 他必须立刻把这奏疏送进宫,走完批红用印的流程!
高拱这厮,必须尽快滚蛋!
那小太监得了命令,转身就要往殿外跑。
“稍待!”葛守礼突然出声喝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只见葛守礼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朗声道:“冯大珰,元辅另有一封奏疏,命我今日在廷议时代为呈递。
不如,等廷议过后,与那封致仕的奏疏,一并送入宫中吧。”
不少官员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但冯保却是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联想到了吕调阳昨夜给他看的那份抄件!
他不动声色地把葛守礼的提议挡了回去:“咱家还不缺这几个跑腿的人手!”
同时再次用眼神催促那小太监。
小太监会意,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文华殿。
挡回葛守礼后,冯保立刻朝吕调阳使了个眼色。
吕调阳会意,接过话头问道:“葛都御史,不知元辅这封奏疏,所议何事?”
他当然心知肚明奏疏内容,但此刻问话,主要是为了说给其他官员听,把水搅浑。
可惜,葛守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葛守礼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我只是代呈,并未阅看其中内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百官,继续道:“既然是在廷议上代呈,总归是要让诸位同僚过目的。
吕尚书,何必心急?”
说着,他便要将手中的奏疏递给身旁最近的官员传阅。
“慢着!”冯保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葛守礼的动作。
待到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冯保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元辅这封奏疏,要廷议代呈……咱家事先可未接到任何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