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已是大明皇帝,却依然被这位嫡母以同样的方式挡在外面。
总不能因为当了皇帝,就硬闯嫡母的寝宫,那“不孝”的罪名,他担待不起。
最终,他只能对着紧闭的殿门,一丝不苟地行足了全套礼数,仿佛陈太后就在眼前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才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至今想不明白,陈太后为何要如此襄助高拱。
是为了权势吗?
朱翊钧微微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高拱的《新政所急五事疏》,核心是加强内阁权力,收拢乃至限制皇权,明确要隔绝内宫干政。
如果两人都是为了追逐权力,那根本就是南辕北辙,怎么可能达成合作?
退一万步说,就算高拱私下对陈太后做出了什么惊人的让步承诺,
可陈太后并无亲生儿子,她这般折腾,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等到自己成年亲政,难道不会清算旧账?
对她而言,这分明是一场注定亏本的买卖。
那是为了名位?
朱翊钧再次否定了这个猜测。
无论如何,她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后,最差也不过是与李太后地位相当。
安分守己就能稳享尊荣,她凭什么要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去帮助高拱?
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但概率实在太低了。
他思前想后,其他的理由,诸如亲族请托、旧日恩情之类,更显得牵强附会,可能性微乎其微。
总不能……真是被高拱用花言巧语给骗了吧?
若真如此,那也未免太小瞧这位能在深宫中屹立不倒的女人了。
他穿越至今,就因为在张居正、高拱这些人物面前稍存了一丝轻视之心,已经接连吃了两次大亏。
如今,他绝不敢再有任何小觑古人的念头。
无论陈太后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他现在都必须“料敌从宽”,做最坏的打算。
朱翊钧一边缓步走着,一边在脑中急速思考着对策。
按照他所知的历史,高拱的《新政所急五事疏》即便通过,也在短短两日后就被罢黜。
这说明张居正赶回京城后,必定迅速找到了应对之策,并且成功说服(或压制)了陈太后,最终促使皇帝和两宫联合下旨罢免了高拱。
既然历史上并未引起太大的动荡,那么陈太后这边,定然比权柄在握、根基深厚的高拱更容易突破。
他不知道历史上的“铁三角”(李太后、张居正、冯保)具体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下去了。
如果真让陈太后与高拱里应外合,彻底把持了朝政,那局势将彻底失控,再无挽回余地。
不过……
张居正与内廷勾结,需要冯保作为桥梁。
高拱想要交通宫禁,自然也不可能越过宦官。
所以,陈洪这些人才会上蹿下跳,如此活跃。
那么……他朱翊钧如今想要破局,恐怕真的要将希望寄托在刚刚掌控的锦衣卫和东厂身上了。
朱翊钧无声地叹了口气。
终究是,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当温和的手段失效,隐藏在阴影中的力量便该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