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多病”就是之后才有的?
将这“多病”与“无子”并列提出,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张鲸迟疑了一下,将头埋得更低:“奴婢……奴婢曾听干爹(张宏)提起过一嘴,似乎……
陈娘娘当年曾有过身孕,但未能保住,落了胎,自此便落下了病根……”
朱翊钧目光一凝:“哪一年的事?”
张鲸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嘉靖四十一年。”
朱翊钧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鲸道:“陈娘娘被迁居别宫后,外朝的给事中魏时亮、御史贺一桂、詹仰庇等人,曾一再上疏劝谏。”
“请求先帝爷将陈娘娘迎回宫中居住。”
听到这里,朱翊钧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那时候的司礼监掌印,是不是陈太后的家奴,陈洪?”
这些劝谏的背后,恐怕少不了这位掌印太监的推动吧。
张鲸恭敬地点头:“万岁爷当真好记性。”
他小小地奉承了一句,继续道:“陈洪当初也确实劝过先帝,但差点因此被先帝罢黜,自此之后,就再也不敢多言了。”
朱翊钧突然挥了挥手,让跟在稍远处的随从们都退开。
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张鲸,沉声问道:“朕问你,陈太后失宠被迁居别宫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朕的母后推波助澜?”
张鲸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万分拘谨地回道:“万岁爷……奴婢年资尚浅,当年的事……”
简单介绍些众所周知的情况没问题,但涉及到两宫太后之间的隐秘斗争,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妄加议论。
但朱翊钧却不容他回避,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恕你无罪!说!”
张鲸缩了缩脖子,知道躲不过去,只得字斟句酌地说道:“宫里头……倒是一直有这个传闻。”
“那段时间,冯保冯公公和陈洪陈公公,在司礼监里也斗得厉害……”
“但具体有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奴婢人微言轻,是真不知道内情啊。”
朱翊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宫斗仇怨?
最好别是这种听起来就让人无力的理由……
若真如此,那陈太后混在张居正、高拱这些动辄心怀天下、格局宏大的老狐狸中间,也显得太过格格不入了。
但他实在不敢说自己了解女人,尤其是深宫里的女人,只能先将这个可能性记下。
皇宫大内从来就是个筛子,早晨文华殿和礼部发生的事情,不到晌午,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李太后自然也是后知后觉地得到了消息。
当朱翊钧赶到慈宁宫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瓷器碎片,翻倒的桌椅,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因极度愤怒而引发的压抑感。
李太后背对着殿门,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朱翊钧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请安,反而将侍立在门外、脸色同样难看的冯保拉到一旁。
他小声问道:“大伴,我母亲这是……?”
冯保此刻心情亦是糟糕透顶,如今皇帝、李太后和他,可以说被高拱这一手逼到了同一根绳上。
他勉强保持着清醒,恭谨回道:“陛下,娘娘是……听闻了礼部议定尊号的结果,心中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