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是高拱抛出《新政所急五事疏》,意图废除司礼监之权。
当他最终听到高拱竟掀开底牌,要联手陈太后,为两宫定下高低尊号时,心中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这就是他相交多年的“金石之交”啊!
这份翻云覆雨的手腕和魄力,果然从未让他“失望”。
正思绪纷乱间,次子张嗣修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指着大门方向:“爹!外…外面……”
张居正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是早吩咐过,今日我病体未愈,概不见客吗?谁来也不见!”
张嗣修大口喘着气,急声道:“是……是元辅!高阁老来了!”
张居正闻言,猛地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胡乱抓过床边的衣物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哪有半点中暑病人的虚弱。
他夺门而出,只留下一句吩咐从门外传来:“快!请元辅到书房相见!”
高拱被张嗣修引到书房时,看到张居正已然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之后。
一手拿着这几日积压的内阁条陈汇总翻阅,另一只手竟端着他刚才喝药的碗,
像品茶一般,小口嘬着里面残余的药汁,目光则专注于手中的文书。
“大人,元辅来探望您了。”张嗣修通禀了一声,连忙给高拱看了座,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高拱顺势坐下,环顾了一下略显冷清的书房,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给我这客人沏杯茶。”
张居正这才仿佛刚看到他一般,放下手中的“药茶”,不露痕迹地护短道:“家里没茶了,元辅将就一下吧。”
这借口假得毫无诚意。
高拱本也就是随口一说,并非真渴。
他盯着张居正打量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真中暑了?这么急着回来?”
张居正被当面奚落,面上有些挂不住,略显赧颜。
他放下药碗,没好气道:“总不能太医来了,还看我生龙活虎吧?那不成‘诈病赚曹爽’的司马懿了?”
高拱知道这话是在暗讽他如今的作为,颇有司马懿架空魏室、独揽大权的意味。
他也不计较,反而摆出关切姿态:“既如此,那就好好将养。
正好,朝中事务,一时半会儿也不太需要你操劳。”
高拱这人,身处逆境时脾气暴躁,一旦占据上风,说话便格外“损”。
张居正实在无奈,只得道:“说正事吧。”
高拱点点头:“好。此处说话不便,去院子里?”
身居高位者,都有这个习惯。
要么在空旷的大殿,要么在无人的院落。
总之,商议机密要事,绝不能容忍隔墙有耳的风险。
张居正作势欲起,征询道:“扶我一把?”
高拱理都不理,自顾自走到门外,喊了一嗓子:“张小子!过来扶你爹!”
张居正心中暗道可惜,能让高拱服侍一回的机会可不多。
高拱这一嗓子,把张居正的两个儿子都叫了过来。
一人连忙上前搀扶住自家“病弱”的老父亲,另一个则小心地在旁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