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竟然是你(2 / 2)

稍后回到值房,臣便会写下乞骸骨的奏疏,正式致仕。”

说罢,他一会儿自嘲摇头,一会儿无奈苦笑,一副失魂落魄、心灰意冷的模样。

朱翊钧瞥了他一眼,有些担心这接连的打击是否太过,让这位老臣心神受损。

他不得不开口,试图“宽慰”道:

“朕可没有折辱定安伯的意思。

事实上……朕原本,是打算杀你的。”

对于高拱这等看重气节胜过性命的人来说,直言曾想杀他,或许反而是一种对其风骨的“尊重”和“宽慰”。

高拱闻言,猛地脸色一变,那股熟悉的倔强与傲然又回到了脸上,

他凛然不惧,甚至挺直了脊梁:“拱何惧一死!陛下现在也可杀我!”

朱翊钧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就这样静静地、深深地看着高拱,一言不发。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直看得高拱心底发毛,先前那股决绝的气势,竟不知不觉弱了下去。

直到高拱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朱翊钧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若非我皇考(隆庆皇帝)临终之前,再三嘱咐于我,定要给你一个善终……你以为,朕凭什么要留你性命?”

“你又凭什么……能得封这定安伯之爵?”

“真当朕要罢黜你,还需要……舍出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来做交换吗?”

高拱猛地一愣,到嘴边的硬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终究没能说出口。

最后,他只别扭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皇帝,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胡须,显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朱翊钧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和不容置疑:

“当初,我皇考在病榻之上,极力向我母妃推崇你,说你‘博大精详,渊宏邃密,经纶伟业,社稷名臣’。”

“他特意嘱咐我们母子,你高拱……是可信、可用之臣。”

“彼时,我母妃(李太后)因旧事对你心存成见,默然不语。”

“皇考见状,终于吐露肺腑之言……他说,当年他为裕王,势单力孤、战战兢兢之时,是你多有护佑之劳;

他登基之后,政务繁杂、百废待兴,是你有辅政定鼎之功。”

朱翊钧的目光牢牢锁住高拱别过去的脸,声音放缓,却更加清晰:

“他说,纵使日后……未必用你之策,也万万……要善待于你。”

他微微停顿,仿佛要让每一个字都烙印在高拱心上,然后轻声道:

“我皇考……实是以亚父之情……待你。”

“高拱。”

“你……果真问心无愧吗?”

高拱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朱翊钧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高拱的反应。

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默。

高拱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异样的平静。他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老臣……实在是小看陛下了。”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朱翊钧:“陛下若要老夫去对付徐阶,明说便是……何必,说这些话来拿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