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舆旁张宏连忙小心应了声“是”。
陈太后将怀中慵懒的狸花猫递给一旁宫人,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淡淡的讥诮:“妹妹(指李太后)可以不来,却非要将本宫请出来……
外朝这是怕我悄无声息地‘遭了毒手’罢?”
张宏这几日伺候这位主子,多少摸到点脾性,赔着笑道:“圣母说笑了,哪能有这等事。
是定安伯言道,娘娘昔年曾与先帝一同听讲,也算有半师之谊。
如今他致仕归田,想当面给娘娘磕个头,请个安。”
陈太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张宏:“去,跟我儿说,延庆公主年岁渐长,明年便该启蒙进学了。”
既然被“请”了出来,不趁机为女儿讨些实在的好处,岂非亏了?
张宏心下明了,苦笑领命,加快脚步先行赶往乾清宫安排。
……
乾清宫偏殿内,朱翊钧已迅速梳洗整理完毕,换上了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
几位辅臣早已等候多时,见皇帝驾临,纷纷起身行礼:“臣等问陛下躬安。”
朱翊钧微微颔首:“朕安。”
一面示意内侍为几位阁老看座,一面开口问道:“诸位肱股之臣今日联袂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吕调阳当先起身奏道:“回陛下,本是定安伯恳请面圣辞行。
适才廷议,大行皇帝尊谥已初步议定,臣等便一并前来,恭请陛下与两宫圣母圣裁。”
先帝去世正值酷暑,灵柩停于宫中已有异味,尊谥议定,后续仪注方能顺利进行,也好早日入土为安。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张居正与吕调阳此行,更深一层目的,还是想亲眼确认陈太后是否安好无恙。
高仪与杨博见众人都来,自也不好缺席,便一同前来。
朱翊钧点了点头:“尊谥之事,吕卿稍后将奏本呈与两宫圣母即可。她们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
做皇帝也要懂得抓大放小,这种关乎礼制、耗费精力却又于实权无大碍的事,交给两宫去裁定最为合适。
他又看向高仪,关切问道:“高先生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原来高仪之前告假,跑去京郊某处山水洞府游玩,美其名曰“沧浪之润”,效仿古人濯足,
结果不慎染了风寒,颇有些类似“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却忘了带伞的某位文人。
高仪忙起身回道:“劳陛下挂心,已好多了。
还要谢陛下恩典,遣太医开的方子甚是对症,昨日便觉得爽利了大半。”
他一面回话,一面悄悄打量着自己这位昔日学生。
不过离京数日,朝中竟已天翻地覆。
虽同僚们皆语焉不详,但他宦海沉浮多年,嗅觉敏锐。
回京第一日接到那道晋升建极殿大学士(次辅)的诏书,便立刻品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再观高拱三缄其口、陛下言语支吾的情状,结合冯保莫名身死、高拱却被封以极品勋爵的结局,高仪心中已大致还原出“真相”:
必是元辅高拱行事过于操切,不仅欲废司礼监,更以激烈手段打杀了冯保,以致引得两宫太后猜忌惊惧,决心罢黜高拱。
陛下念及旧情与朝局稳定,不得已,只能以极尽尊荣的封赏作为补偿,全其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