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他前面所说,陈胤兆二人立刻明白,王之诰提走这人,八成是想用来“验证”皇帝那个关于“野人”天性的想法。
李诚铭疑惑道:“心智残缺与未开化的野人,恐怕不是一回事吧?”
陈胤兆在一旁倒是能理解这种官场逻辑。不同归不同,但这是一种向上位者示好、表忠心的态度。
他的关注点在别处:“既然李司业是来讨人的,把我二人硬拉上作甚?恕不奉陪!”
他感觉被忽悠了,当即就想溜。
李贽连忙拉住他,显然早有准备,缓缓道:“不瞒二位,这事还真得劳烦你们。
圣上亲笔,催我尽快上道进京。
若是我自己去讨了人,再安排遣送回京,一番周折下来,岂不浪费时日,让圣上久等?”
他看向二人身后的“侍从”,“所以,还得麻烦二位手下的……嗯,‘伙计’,帮我跑一趟,把人尽快安全送回京城。”
陈胤兆皱紧眉头。
圣上亲笔催促进京?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起初以为是个大人物,听了官职觉得是小角色,现在又摸不透了。
李诚铭没想那么多,直接反驳:“让圣上久等那是你的事,可赖不着我们!”
话是没错,但李贽咧嘴一笑,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儒生巾,露出一颗光溜溜、泛着青茬的脑袋!
然后又从头巾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展开后,上面是六个筋骨遒劲的字:
“久仰名,朕盼侯”,末尾还盖着一方朱红的私人小印。
李贽随手晃了晃那张纸,带着点无赖的口气笑道:“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夫今日就赖上你们了。”
陈胤兆和李诚铭神色顿时一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清了那方小印。
这种能被皇帝亲笔催促、简在帝心的人,无论官阶高低,都绝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两人立刻明白,眼前这狂生,怠慢不得。
在李贽连连保证只是让他们做个见证、绝不会让他们正面得罪王尚书之后,陈胤兆和李诚铭才半推半就地应承下来。
李诚铭还是忍不住好奇,指着李贽的光头问:“李司业,您这是……还俗的和尚?”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儒生绝不会轻易剃发。
李贽无所谓地摆摆手:“前些日子头痒难耐,又厌倦了每日梳理,干脆一并剃去,只留鬓须,清爽!”
这已不能说是洒脱,简直是离经叛道了。
陈、李二人忍不住频频看向他那颗光头,心中暗叹“真是个狂生”。
李诚铭忍不住道:“《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李贽奇怪地看他一眼,语出惊人:“孔子在那汪汪叫,后面的儒生跟着学舌,我尚且能理解。
看你估摸着是个勋贵子弟,怎么也学起这调调来了?”
话音刚落,陈、李二人吓得齐齐一抖。
陈胤兆更是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