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两盐(2 / 2)

若强留你在任上,只怕……反而会害了你的性命,故而才让你归乡保全。”

海瑞听到这里,再也无法抑制,仿佛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竟在君前彻底失仪,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悲切苍凉,闻者无不动容。

朱翊钧没有再出言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这位老臣将积压了十余年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

过了许久,海瑞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沉的呜咽,最终慢慢平息。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挣扎着又要请罪。

朱翊钧连忙打断他,巧妙地,也是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向了今日召见的最终目的。

他握着海瑞那双布满老茧、犹自颤抖的手,目光恳切地望着他,沉声问道:

“海卿,朕的皇祖父与皇考,或许都曾负了你的一片赤心……如今,你还愿意……助朕这个年少识浅的君父一臂之力吗?”

海瑞仿佛一个在黑暗中徘徊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指引前路的光明。

他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挣脱朱翊钧的手,再次郑重下拜,声音虽沙哑,却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陛下!君父此言,折煞老臣!既食君禄,君即我父!臣此生,愿为陛下,为我大明社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朱翊钧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再次上前,紧紧握住海瑞的双手,眼中甚至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好!好!果真是忠贞无双之臣!朕,必不负卿!”

他用力点了点头,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沉重无比的任务:

“既然如此,那为朕……厘清两淮盐政,整顿漕运,追缴亏空,这副千钧重担,朕,便可放心地托付于海卿了!”

朱翊钧一上来就把“清理两淮盐政”这块最难啃的骨头抛出来,并非是有意欺负海瑞这个“老实人”。

实在是形势比人强,朝廷已经到了不得不动,也必须有人去挑这副千斤重担的时刻。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缺钱!缺海了去的钱!

朱翊钧在脑子里细细盘算着如今压在肩上的事情:整顿吏治(考成法)、改革税制、清丈田亩。

重启海运开海贸、重建皇室财政(少府)、推动格物之学、拆分臃肿的南直隶、改良虚耗国力的朝贡体系……

林林总总,哪一件不是需要耗费巨量银钱,并且需要强大的武力作为最终后盾才能推行下去的?

而要练兵,要打造精兵,哪一样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

这就又回到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在考虑钱该怎么花之前,必须先解决钱从哪里来。

各部司衙门的库房里还有多少家底,这是朱翊钧让张居正接手内阁后,要求他必须尽快厘清并交底的第一要务。

张居正也没有隐瞒,清查结果一出来,便第一时间向皇帝做了汇报。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光禄寺的情况最令人触目惊心。

七月时,朱翊钧派户科右给事中冯时去核查光禄寺账目,九月底结果出来,冯时的奏疏看得朱翊钧心头火起:

光禄寺历年收支相抵,从未有过结余,寅吃卯粮已成常态。

这也就罢了,自隆庆皇帝登基改元至今五年间,统计各省拖欠光禄寺的款项,竟高达十九万五千二百两有余!

连皇家招待和祭祀的费用都开始被地方拖欠,这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