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若交到他手中的差事,是真正利国利民,有利于社稷江山,
那么,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海瑞也必然万死不辞,一往无前!
海瑞,从来只为心中的公理道义而活!
而此刻,“清理两淮盐政”这件事,在他看来,正是利国利民、非做不可的正确之事!
所以,当皇帝明确提出这个任务时,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已然认同。
两人心中各有思量,用膳极快,不过是简单扒拉几口,填饱肚子便放下了碗筷。
朱翊钧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道:“海卿,随朕来。”
他领着海瑞走出文华殿,示意侍从们远远跟着,保持距离。
直到走在空旷无人的御道上,朱翊钧才回头,接上了方才被打断的话题。
“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朱翊钧带着一丝歉意解释道,“文华殿虽好,终究人多眼杂,不如这空旷之地,说话方便。”
这是在解释方才为何在关键处打断他,闭口不谈具体方略的原因。
海瑞闻言,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得多看了皇帝一眼。
很难想象,这般谨慎周全的城府,竟会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
他心中对这位新帝的评价,不由得又调高了几分。
朱翊钧摆了摆手,仿佛在驱散这点小插曲,问道:“方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海瑞微微躬身,小心提醒:“说到,陛下欲让臣做到何种地步?”
是要点到为止,敲山震虎?
还是要犁庭扫穴,搅他个天翻地覆?
抑或是彻查到底,哪怕捅破九重天也在所不惜?
皇帝不同的目标,决定了他海瑞南下之后,需要采取截然不同的策略和手段。
朱翊钧走在前面,闻言停下脚步,伸手示意海瑞再走近些。
他侧过头,目光极其认真地看着海瑞,语气诚挚无比:“海卿,首先,朕要你明白一点。
朕召你回来,并非是要将你当作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这话说得肺腑之言,情真意切。
海瑞自然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但他不敢轻易接这话,因为这隐隐有影射先帝用人策略之嫌。他连忙就要躬身请罪。
朱翊钧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伸手稳稳扶住了他,劝道:“海卿不必多礼,仔细听朕说完。”
他心里也有些无奈,跟海瑞这样将三纲五常刻进骨子里的臣子打交道,指挥起来固然顺手,但日常相处,确实需要多几分耐心。
他扶着海瑞,继续沉声说道:“关于两淮之事,朕给你划几条线,你务必谨记。”
海瑞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来了,肃然道:“请陛下明示。”
朱翊钧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其一,此事不必追求竟全功。 两淮积弊数十年,非一日之寒,想要一步到位彻底肃清,难如登天。
朕不要求你毕其功于一役,只要能达到四五成的成效,便足以为后续改革打开局面,奠定基础。具体尺度,由卿临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