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江伯曾出镇两广,亲自披甲上阵,平定过张琏叛乱,斩获甚众,是少数真正知兵、能战的勋贵,其在漕运系统内的根基和影响力不容小觑。
此外,皇帝还明确暗示,那位同样手握部分兵权的漕运总督王宗沐,也会全力配合。
若遇地方官或卫所阳奉阴违,甚至可以请动在松江府“荣养”的定安伯高拱,以其威望进行弹压。
这庞大的阵仗,这周密的部署……知道的,明白是去查办盐政贪腐;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要对南直隶用兵,准备打一场大仗呢!
朱翊钧将几人一一介绍完毕,又神色严肃地对他们嘱咐了一番,
强调务必听从海瑞号令,不得骄纵跋扈,不得阳奉阴违,一切以海瑞的安全和差事的完成为重。
几人凛然遵命,随后才在皇帝的示意下退到一旁候命。
海瑞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陛下如此安排,涉及京营将领调动、锦衣卫派遣、乃至勋贵世子随行……内阁与相关各部,竟都无异议吗?”
以他对官场规则的了解,这绝非易事。
焦泽从京营副将转任漕运副总兵,兵部那一关必须要过。
南京刑部侍郎王锡爵全力配合他,意味着北直隶刑部需要放权。
而大理寺少卿陈栋,堂堂四品大员,作为副手随行,更是有些不合常规,需要足够的理由说服廷臣。
他是真不知道,皇帝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内阁与六部诸公,达成这一系列复杂人事安排的。
朱翊钧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海瑞。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又夹杂着一丝无奈的自豪,轻声道:“海卿,你以为……
朕内帑里那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是白白拿出来,给内阁和六部填补窟窿的吗?”
六部自己捅出的军饷篓子,最后却让皇帝的内帑承担了大头,若不借此机会换取一些政治上的妥协与支持,他朱翊钧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这笔钱自然不止是用在这里,但趁机推动这些必要的人事布局和政治共识,再合理不过。
海瑞只略微思索,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与皇帝的深意。
为了给他创造放手施为的条件,皇帝竟是真金白银地砸了出去,与朝臣进行了一番利益交换!
朱翊钧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海瑞粗糙的双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沉声道:
“值不值得,就看海卿此番,能否为朕,为这大明朝,趟出一条生路了!”
海瑞只觉得喉头哽咽,胸中热流奔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更加坚定的眼神和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君臣二人又就一些南下后的具体细节商讨了片刻,朱翊钧甚至还关心了一下海瑞家中的情况,拉了几句家常。
直到日头偏西,将近傍晚,朱翊钧才带着几分不舍,亲自将海瑞送至宫门,目送着他略显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远去。
待海瑞离开后,朱翊钧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恢复了帝王的沉静与威仪。
他唤过一名随侍的中书舍人,吩咐道:“即刻拟旨,为海瑞母亲请封诰命,具体品级与封号,交由内阁议定后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