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属阴象,主火,积阴所生!
一旦妖星入于角度,火异便见于宫中,此岂是等闲小事?”
殿中众臣神色各异,看着胡涍上蹿下跳。
慈庆宫失火的消息不知被谁迅速散播开来,成了他攻讦的利器。
先前钦天监还含糊其辞,近日却突然改口,咬定那星象是多日不散的“妖星”,其背后用意,昭然若揭。
有冷眼旁观的,有暗自揣度的,也有目光闪烁、环顾四周的。
只听胡涍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昔年东海有孝妇蒙冤,尚且能致三年大旱!
一介民妇之怨尚能干犯天和至此,何况如今两朝宫眷幽闭后庭?”
他目光扫过御座,意有所指:“老者不知所终,少者实怀怨望,宫中寡妇旷女,愁苦万状!
以臣观之,此次慈庆宫之火,多半便是这些心怀怨怼的宫人所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已不仅是含沙射影,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将矛头指向了皇帝对待先帝嫔妃的态度,
甚至可说是故技重施——当年世宗皇帝险些被宫女勒死,事后便有类似的言论喧嚣一时!
胡涍见无人立刻反驳,气焰更盛,竟引经据典,口不择言起来:“唐高不君,则天为虐,几危社稷!
此事虽不足与陛下直言,然前朝覆辙,陛下岂能不引以为鉴?!”
图穷匕见!
这已是公然指责皇帝失德,才招致天灾人祸的报复!
吏科都给事中栗在庭脸色铁青,当即就要出列厉声驳斥。
他脚步刚动,却见御座旁的侧门人影一闪,皇帝朱翊钧已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朱翊钧抬手,对栗在庭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后者只得强压怒火,退回班列。
“陛下圣安!”众臣见状,纷纷躬身行礼。
胡涍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看到皇帝那看不出喜怒的脸,心头一慌,脸上闪过一丝惧色和难堪,也勉强行礼:“陛下。”
朱翊钧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胡涍身上,吐出两个字:“继续。”
他甚至没有命人设下屏风,就那样直接坐在御座上,静静地盯着胡涍,仿佛在等待他更精彩的表演。
胡涍身子僵了僵,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杆继续道:“陛下!灾异之由,若徵在君身,当何以表正?
若徵在奸回,当何以斥远?
臣斗胆进言,唯有抑止滥权,遵行祖制,节省财用以厚待民生,
敕令讲读以广开治道,方能上召天地之和气,开我大明亿万年无疆之治!”
又是这套“祖制”、“民生”、“讲读”的陈词滥调,核心不外乎要求皇帝收敛“新政”,恢复旧观,否则便是伤了“天地和气”。
朱翊钧似乎没听出其中的威胁,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反问道:“胡御史所言‘厚民生’、‘遵祖制’、‘敕讲读’,具体所指为何?”
他并未用惯常的“卿”称呼,而是直呼“胡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