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陛下,上次……上次您提过的海运之事,
老臣回去后派人去南方探查了一番,确实……确实是一条极好的生财之道。”
李太后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插话道:“海运?什么海运?我怎么从未听你们提起过?”
朱翊钧将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朱尧媖轻轻推到李太后怀里,笑着解释道:“娘亲,是这么回事。”
“您知道那位有名的清官海瑞吗?”
李太后点了点头。
海瑞的名声,她听命妇们闲聊时提起过,都说此人是个一根筋的愣头青,在官场到处得罪人。
朱翊钧继续道:“六月里,为了能让高拱顺利致仕,不得已答应了让海瑞复起回京。”
“但孩儿一想到此人过于严苛,不懂变通,就怕他将来效仿宋朝的包拯,对皇亲国戚也毫不容情。
所以便想着,得给国丈寻一条正经、长久的财路,以免日后授人以柄。”
他话音刚落,李伟还没反应过来,其长子李文全和长孙李诚铭却已脸色微变,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暗叫不妙。
果然,李太后对自己儿子的行事风格多少有些了解,怀疑地看向皇帝:“包拯?正经财路?”
她的语气带着反问,潜台词是:难道还有不正经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一边随手帮小妹妹朱尧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一边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孩儿曾读史书,宋仁宗时,有位皇亲名叫赵青。”
“此人作奸犯科,落在了包拯手里,最后被依法处决,明正典刑了。”
“孩儿不知宋仁宗当时作何感想,反正……孩儿是绝不愿见到国丈将来有朝一日,步了那赵青的后尘。”
李伟听到这里,才猛然回过味来,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李文全和李诚铭立刻离席,跪倒在地:“臣等有罪!”
见李伟还愣着,李文全急得悄悄拽了拽父亲的衣角。
朱翊钧连忙上前将二人扶起,语气恳切地宽慰道:“国舅、表兄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是朕这个皇帝本事不够,不能无视国法纲纪,无法肆意姑息外戚,这才让国丈可能陷入险境。
要请罪,也该是朕向娘亲请罪才是,怎能让国舅你们来请罪?”
李彩云此刻也终于明白过来,连忙跟着跪下。
李太后脸色一沉,看了看一脸“诚挚”的儿子,又看了看还有些懵懂的父亲,没好气地对皇帝道:
“行了!别跟你外公绕弯子了!他那脑子,就得直来直去地呵斥才行!说吧,他究竟犯了什么事?”
李伟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扑通一声跪下:“老臣……老臣……”
朱翊钧一把扶住他,不让他跪实,恳切道:“娘亲,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初高拱构陷,导致冯保伏法。
孩儿想着冯大伴伺候两朝,没有子嗣,便打算将他府上的财货充公,为他好好操办一场后事,也算全了主仆之情。”
“结果,委派顺天府尹孙一正去抄家,他竟敢欺君!
价值二十万两的家产,他只上报了两万两,其余的都被他伙同他人贪墨、分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