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拆分计划(2 / 2)

朱翊钧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玩笑,正色道:“好了,元辅去将户部王尚书也请来吧。

这笔即将到手的进项,咱们得好好议一议,如何分派使用,才能解这燃眉之急。”

海瑞此番南下,雷厉风行,抄家拿人,动静闹得极大。

但最终搜刮到的现银数目,却并未如朱翊钧最初想象的那般,

出现某个盐商家中抄出数十万两白银的“盛况”——那多少有些脱离实际,属于话本里的故事了。

究其根源,在于这些看似富可敌国的盐商,本质上不过是前台的白手套,

真正的大头利润,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背后的保护伞,能留在手中周转的现钱自然有限。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职位不算顶尖,却直接经手盐务的官吏们,成了“出货”的主力。

什么转运司的判官、各盐场的课税大使、副使,这些“实权”人物,往往能在其宅邸中抄出令人咋舌的财富。

初步统计,大小盐商加起来,现银、珠宝、古玩、字画等所有资产折价,约六十余万两。

而那一百多名被揪出来砍了脑袋、抄了家的各级官吏,竟贡献了骇人听闻的一百三十万两!

这真应了那句老话:什么富甲一方的豪商,终究比不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而这,还仅仅是李春芳主动合作、抛出更多筹码之前的数目。

若再加上他承诺的、尚未彻底清算的几家大盐商,南京户部历年卡下的部分粮税“漂没”,

以及都御史徐栻、应天府尹朱纲、兵部侍郎冀炼、泰州知府等十几名即将被抛出来的高级官员的家底……

零零总总加起来,预计还能再凑出近三百万两!

这么一算,总数竟高达五百万两之巨!

要知道,隆庆五年,整个太仓库的岁入也不过三百万两出头。

海瑞这一趟南下,几乎抵得上国库近两年的收入!

这还不包括未来每年因盐政整顿而多出的数十万引盐税、三成的茶课,以及南京方面被迫让渡出来的部分粮税。

细水长流,往后朝廷每年至少能多出百万两以上的进项。

收获如此之丰,连朱翊钧都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要是每年都能来这么一遭该多好。

除了盐政,还有马市、市舶司、边防空饷、各地粮税、茶课……

掰着手指头算,里面的油水足够朝廷慢慢清理十年都清不完。

无论如何,有了这笔巨款,他终于可以摆脱之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真正开始大展拳脚了!

先前只能在人事和制度上辗转腾挪,往后,终于有了实打实的财力支撑!

有了钱,他就能效仿当年的武宗皇帝,真正触及帝国的核心——军权!

朱翊钧深知,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想要扫清积弊,澄清玉宇,手中必须握有听命于自己的“千钧棒”!

顾寰被他重新启用,执掌京营,却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这笔钱粮到位。

只有将京营彻底整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碰一碰盘踞宣大的晋党,去动摇东南那些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

承光殿内,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户部尚书王国光几乎是跑着赶来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官袍的前襟都有些濡湿,显得颇为失仪。

但这实在不能怪他,五百万两现银!

如今国库里所有能动的银子加起来,大概也就这个数。

他这个户部尚书要是听到这个消息还能保持淡定,那他也差不多该挪位置了。

他在殿外接过小太监递来的热手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又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殿中。

刚一进殿,就看到一幅奇特的景象:少年皇帝、首辅张居正、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

三人各据一方,每人面前都铺着纸,拿着笔,正在写写画画,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王国光不敢多看,收敛心神,上前恭敬行礼:“臣王国光,参见陛下。”

朱翊钧从纸面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王尚书来了,坐吧。”

说完,注意力又回到与张居正的“争论”上。

“元辅,”朱翊钧用手指敲着桌面,强调道,

“前次京营官兵鼓噪,为了安抚各军,稳定人心,朕的内帑可是咬牙借出了一百万两!

为此,朕的母后没少数落朕,说那是留着给朕和潞王将来大婚的老底儿,险些闹得母子不和!”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奈又肉痛的样子:“元辅,于情于理,这笔钱,合该先紧着内帑归还吧?”

去年官兵因欠饷闹事,为了平息事端,朝廷多方筹措:

太仓库出了三十万,太仆寺库掏了三十万,工部的节慎库挤了二十万,而皇帝的内帑,则承担了最大头的一百万。

张居正闻言,面色不变,恭敬却毫不退让地回道:“陛下,此事内廷出一百万,外朝出八十万,按出资比例,合当归还内帑……二十万两。”

朱翊钧一听,立刻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元辅,账不能这么算啊。

官兵为何鼓噪?那是因为历年拖欠的饷银!

这都是陈年旧账,跟朕的内帑本无半点关系,朕那是救急!

如今有了钱,自然该先把这救急的窟窿填上。”

张居正恍然似的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旧账确实不应算在内帑头上。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刚刚坐下的王国光,

“王尚书,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先帝(穆宗)在位时,似乎也问户部借过几笔款子,至今未还?不知账目可还清楚?”

朱翊钧被这话噎了一下,见王国光张嘴就要回答,连忙打断:“好了好了!”

他摆摆手,做出大度的姿态,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说到底都是为了朝廷办事,总翻这些旧账就显得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