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分赃结束(2 / 2)

他刚站稳,就感觉一条有力的手臂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叔大(张居正字),在朝堂上就不必如此了。”徐阶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我以前同朝为官多年,何曾见过这般虚礼?”

张居正扶着他,声音平和:“老师,彼时你我同在内阁,位份相近,自然要避嫌,以免旁人议论结党。

如今老师是超品致仕元老,学生搀扶一二,以全礼数,任谁也说不出不是来。”

徐阶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任由他扶着往外走。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今日廷议,怎么没见有人提起复祀元世祖的事情?

老夫昨日进城,可是听说了陛下亲祭历代帝王庙,还特意问起为何没有元世祖牌位,最后以遥祭了事。

这般动静,竟没在礼部掀起波澜?”

张居正一边小心地搀着老师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边解释道:“昨日确有那等善于揣摩之人,以为窥得圣意,

急不可耐地上奏,说我朝继承元祚,亦是华夏正统,理应将元世祖牌位迎回历代帝王庙祭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结果呢?

奏疏被陛下留中不发,那人还被斥责为‘窥伺圣心’,罚俸一个月。

如此一来,大家都摸不清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谁还敢再贸然开口?”

两人走出文华殿,沿着宫道慢慢前行。

徐阶毫不避讳,直接问道:“那以你之见,陛下究竟是何用意?”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轻声道:“陛下对礼部说,

此事关乎边塞将士和天下百姓的‘朴素感情’,让他们不必着急,可以‘再多讨论讨论’。”

说完这句,他便闭口不言,其中的意味,却留给徐阶自己去品味。

徐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出一段路,到了岔路口,徐阶轻轻挣开张居正的手:“叔大回内阁处理公务吧,老夫自行去东华门便是。”

皇帝赐给他的宅邸在东华门外,与内阁办公的文渊阁并不顺路。

张居正也不坚持,站在原地,恭敬地目送老师离去。

徐阶背着手,身影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有些孤寂,晃晃悠悠地朝着东华门方向走去。

他的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廷议开始前,皇帝在前往文华殿路上对他说的那番话。

……

那是大约半个时辰前,他跟着皇帝的步辇前往文华殿。

“徐卿,”年轻的皇帝似乎无意间提起,“朕令人编纂了一本《数学启蒙》,你可知道?”

徐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臣听闻过此事,但书还未曾拜读。”

皇帝解释道:“朕已让户部官吏、锦衣卫,还有东厂的人,都开始修习此书。只是……人数还是太少,不够用。”

“明年春闱将近,各地举子纷纷入京备考。

朕的意思是,待卿到了格物院后,不妨留意一下那些科举无望、但心思活络的举人,招揽他们来学习数算。”

徐阶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追问道:“陛下是想储备精通数算的人才,为将来全面度田做准备?”

皇帝闻言,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徐阶一眼,似乎惊讶于这老臣反应如此之快。

他点了点头:“确有这番考虑。”

“不过,除此之外,朕还有一层意思。”

“朕想招揽一些真正对数算有兴趣、有天赋的学子,让他们不必为科举所累,可以专心钻研此道,以求在此学问上能有所突破。”

皇帝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些人,入了格物院,便不允许再参加科举,朝廷也不会授予他们官身或吏员的身份。”

他看向徐阶,目光深邃:“总而言之,朕要卿在格物院里,再替朕创设一套新的身份序列。

不是官,不是吏,而是‘学身’。”

“朕给你定个基调:倘若这‘学身’之中,有人能在数算一道上登峰造极,达到祖冲之、郭守敬那般水准,朕……不吝封爵之赏!”

徐阶当时听得心头一震,眉头紧紧皱起。

连爵位都许出来了?!

虽说祖冲之、郭守敬那样的人物千年难遇,但以爵位相诱,这手笔也未免太大了!

仅仅是为了度田储备人才,绝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莫非……这钻研数算,就是当今这位少年天子与众不同的“雅好”?

如同先帝沉溺后宫,世宗皇帝痴迷炼丹一般?

……

一路思索着,徐阶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东华门。

但他并没有直接去皇帝赐给他的那座宅邸,而是对领路的小太监张诚吩咐道:“带老夫去格物院看看。”

徐阶如今最大的兴趣,一是揣摩这位心思深沉的少年皇帝的真实意图;

二便是冷眼旁观,看看皇帝亲手推动的这些“新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如今皇帝将大部分朝政都交给了内阁,唯独紧紧攥在手里的,一是京营,二便是这格物院了。

他自然要去亲眼看看,这里面到底在鼓捣些什么名堂。

不多时,张诚便引着他来到了一处不算起眼的院落前。

抬眼望去,大门内的影壁上,赫然刻着“求真”、“问道”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却让徐阶心里直犯嘀咕——这口气,可不小。

院门敞开着,不时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进进出出,看起来已经颇有几分人气。

徐阶朝身边的张诚问道:“张公公,如今在这格物院里进学的,都是些什么人?”

张诚连忙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徐少师,主要是些宗室、勋贵子弟,还有就是各部衙门派来轮训的官吏,以及锦衣卫的人。”

本来东厂的番役也一起来上课,但那帮勋贵和文官子弟觉得与宦官同堂有辱身份,死活不愿意。

最后没办法,只好请先生单独去内书堂给太监们授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