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借机插手军权(2 / 2)

那些因不合格而被黜落者的诽谤,岂能掩没合格者的由衷赞颂?”

“两淮盐政,臣此前虽认为不宜操之过急,但陛下乾纲独断之后,内阁亦是全力配合,竭力推行。

期间虽有反弹,不也早在陛下与臣等的预料之中吗?”

“至于臣子们的私心,” 张居正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

“此乃人性使然,天地之理,自古有之。

陛下不必过于耿介于怀。

王崇古虽有私心,然其才具足以担当方面;

徐阶虽有私心,却亦能献高瞻远瞩之策,为陛下分忧;

甚至老臣……亦有其私心,陛下不也宽容待之了吗?”

这番话,既是开解,亦是自陈,可谓肺腑之言。

一旁的高仪也立刻接过话头,言辞恳切:“陛下,天下之事,纷繁复杂,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截然分明。”

“今日反对者,明日或可成为支持者;

此事上倾力相助,他事上或会从中作梗。

便如杨博,他支持开中法以利边防,却坚决抵制外人插手兵部事务,亦是此理。”

“而陛下身居九五,正是要执中和之道,调和鼎鼐,梳理阴阳,

将这些各有心思、各具才能的人,驾驭起来,为陛下所用,为天下谋利。

又何必因一时之困顿而灰心?”

“臣等之所以愿为这‘革故鼎新’之大业竭尽心力,为大明江山划策建言,正是折服于陛下的仁德、睿智与坚定啊!”

“若无陛下居中主持,凝聚人心,以臣等微末之能,又能发挥几许用处?”

“故而,非是陛下应谢臣等,实是臣等……当感激陛下信重之恩,使我等得以一展抱负啊!”

说罢,张居正与高仪再次整理衣冠,对着年轻的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大礼。

君臣相对,一揖一拜,虽无言,却自有千钧情义与共同的志向在空气中流淌、激荡。

良久,朱翊钧才直起身,脸上之前的疲惫与感伤已被一种坚毅肃穆之色取代。

“两位先生与朕,名分虽为君臣,情谊实同师生。” 他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先生的教诲,学生定当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既有二位先生与朕同心同德,鼎力相助,”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

“那朕,也就不再惮于得罪人,不惧承担些许恶名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决断:“朕意已决!便趁此次湖广大案,刮骨疗毒,彻底整顿宗藩弊政!”

张居正与高仪闻言,心中俱是一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与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感。

皇帝终于将最终的目标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

心甘情愿(或者说,深知不可避免)接下这副千钧重担的两位内阁辅臣,联袂走出了承光殿。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高仪望着西边那轮即将沉入宫墙的巨大红日,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

“元辅,陛下自登极以来,仁德布于四方,惠泽及于黎庶,待臣下更是推心置腹,以诚相待,实乃难得的明君之相。”

他这话,似是在评价皇帝,又似在向张居正暗示,皇帝今日的举动乃是出于至诚,而非单纯的权术。

张居正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直接接话。

他明白高仪的心思,但他并未过多计较于此。

无论如何,皇帝方才所言,句句是实。

登基一年来,遇到的艰难险阻,确实比先帝在位的六年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凶险。

换做一个心志稍弱的皇帝,只怕早已心灰意冷,躲进深宫,以太液池为伴,垂钓度日了。

如今陛下虽有心力交瘁之叹,却仍有心气运用策略(哪怕是感情贿赂),

希望内阁能支持他推行更艰难的宗藩改革,这本身不就是一件值得肯定,甚至令人振奋的事情吗?

计较?

他此刻心中唯有“责任”二字。

况且,能说出那番话,做出那般姿态,总归有三分真心在其中。

否则,为何独独留下他二人,而非吕调阳或张四维?

所以,张居正并未理会高仪话中的潜台词,直接将思绪转向了实务:“朱英熤……区区一个辅国中尉,在湖广宗室中籍籍无名,排不上号。

恐怕,也只是一枚被推出来顶罪的棋子,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人物。”

高仪见张居正无意在“君心”问题上多谈,也便顺势转移了话题,神色转为冷厉:“当务之急,是先去一趟兵部。

若不给王崇古施加压力,他定然会想方设法阻挠京营调兵。”

没有京营精锐坐镇,新任钦差下去,岂不是又要重蹈张楚城的覆辙?

再者,张楚城当初外放,还是皇帝亲自向他高仪要的人,

此事若不能办得漂亮,给门生一个交代,别说皇帝心中不快,就是他高仪自己,良心这一关也过不去!

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如何能在那龙潭虎穴般的湖广杀他个人头滚滚?

如何能用仇敌的鲜血,来祭奠他那惨死的弟子!?

想到这里,高仪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身旁太液池平静的水面,似乎都被夕阳染成了刺目的血红。

张居正看了一眼怔怔出神、面露杀机的高仪,无声地摇了摇头,率先迈开了脚步。

高仪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跟上。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

“左揆!右揆!留步!”

二人齐齐回头,只见万寿宫当值的中书舍人郑宗学,正气喘吁吁地快步赶来。

迎上两位阁老询问的目光,郑宗学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奉上一页短笺:

“左揆,右揆。陛下口谕:朕此前于南郊祭天时,心有所感,偶得一词,恍惚间觉得似与历代某位太祖心境暗合。

今日便赠与两位阁老,愿共勉之。”

张居正与高仪都愣住了。

某位太祖在南郊祭坛留有词作?

他们熟读史书典章,怎么从未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