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商人入政就是灾难(2 / 2)

唯有如此,才能迫使他们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做生意,最终走向归化。

王崇古心领神会,躬身应道:“臣遵旨!”

随即准备告退。

“王阁老且慢。” 朱翊钧忽然叫住了他。

王崇古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恭立:“陛下还有何吩咐?”

朱翊钧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如今土蛮汗(蒙古察哈尔部首领)屡屡扰边,辽东、蓟镇压力不小。

朕的意思,待开中法复行之后,各地商人运粮北上,当优先保障蓟州、辽东两镇的粮仓储备,务必先将其填满。阁老以为如何?”

王崇古心中一惊。优先填满蓟辽粮仓?

这显然是在为未来可能发生的、针对土蛮汗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准备。

如此一来,宣府、大同方向的粮饷补给,自然就要往后排一排了。

他迎上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一时有些迟疑。

宣大是他的基本盘,也是晋商势力的传统利益范围……

朱翊钧见状,心中明了,暗自叹了口气。

有些事,光靠大义名分还不够,非得诱之以利不可。

他再度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卿的父亲王瑶公、伯父王文显公、兄长王崇义,皆是西北有名的盐商义士,于国于边,素有贡献。

如今国事所需,正需能者多劳。

朕看,这供应蓟州、辽东军粮的开中盐引,不妨也让他们承揽一部分。

既是报效朝廷,亦不失为一条稳妥的营生之道。”

果然,此言一出,王崇古脸上的迟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感激与责任的郑重,

他当即深深一揖:“陛下信重,臣与家族,敢不竭尽全力!臣遵旨!”

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王崇古见皇帝再无吩咐,这才躬身退出了承光殿。

望着王崇古离去的背影,朱翊钧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殿内仅剩的张居正感慨道:

“出将入相,位极人臣,终究还是洗不掉这骨子里的商人习性。”

殿内没有外人,他吐槽一句倒也无妨。

这王崇古,办别的事尚能秉公,一旦触及他家族相关的利益,便难免首鼠两端,

非得许下些好处,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把事情推动下去。

侍立在下手的张居正倒是看得开。

他在内阁多年,形形色色的官员见得多了,王崇古这样的已属难能可贵,至少大部分公务都能稳妥处理。

他既是为王崇古开脱,也是提醒皇帝,缓声道:“陛下言重了。

王阁老身上的商贾气息,比起他那位外甥,已是清淡许多了。”

他指的是张四维。

王崇古的意外入阁,顶掉了张四维转正的机会,使其至今仍只能以“协理阁务”的身份在内阁办事,处境尴尬。

这些时日下来,张四维几乎肉眼可见地变得阴郁,私下里的小动作更是频频。

作为晋商集团的另一代表人物,他对王崇古一系在商业上的“背叛”和“争利”极为不满,

不仅在商业上施压,在朝堂上也开始了串联,其动向不得不防。

朱翊钧一听这话,当即坐直了身子,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道:“先生提醒的是。

张四维的事,一直拖着也确实不是办法,终究要有个了断……”

他看向张居正,语气诚恳,“内阁辅臣乃国之柱石,人选不可不慎。

先生不妨在近日廷议时,将内阁员额之事,正式提出来议一议吧。”

张居正不露声色地瞥了皇帝一眼。

他心里清楚,所谓“廷议”,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决定权仍在皇帝手中。

皇帝既然主动提起,显然是心中已有定计,要借廷议之名,行某种安排之实,恐怕是要给张四维一个明确的“说法”了。

不过他见皇帝胸有成竹,自己也乐得不再深究——政务千头万绪,他实在无暇事事过问。

张居正点了点头,随即说起自己今日前来最主要的正事:“陛下,前次议定,

今年八月起,考成法将扩大至湖广、山东、河南、陕西等省推行。

在此之间,臣与吏部同仁,将考成法试行近一年来的得失利弊,重新梳理总结了一番。”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恭敬地呈上:“此为臣与吏部,

结合一年来各地反馈的实际情况与显露出的弊病,对原有考成法条款进行增删修补后,重新拟定的新稿。

旨在使之更切合实际,更便于操作,减少流弊,以便在两京十三省中这新扩的五省能够顺利推行。请陛下御览。”

朱翊钧伸手接过奏疏,同时随意地指了指放在御案不远处的一个锦墩:“朕让宫人都退下了,元辅自己搬个凳子坐吧,不必一直站着。”

张居正已经习惯了皇帝在非正式场合的这种随和,也知道推辞无用——

上次他极力推辞,皇帝竟亲自起身为他搬凳子,反倒让他惶恐不已。

他只好默默道了声谢,将锦墩挪近些,侧身坐下。

见皇帝开始翻阅奏疏,张居正便适时地开口解释:“陛下,试行一年下来,考成法推行之中,最为棘手之处,还是在于基层的低品官吏。”

“此辈人数众多,盘根错节,心中对考成法多有抵触,私下串联对抗,阳奉阴违之术,层出不穷。”

朱翊钧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头也不抬地问道:“具体都有哪些手段?先生不妨说说。”

张居正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无非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几套,换汤不换药。”

“其一,曰‘倍之’。即对中枢、省府下达的政令,不仅不折不扣执行,反而加倍、加重执行。

刻意盘剥百姓之后,便宣称此乃朝廷和省里的严令,以此激起民怨,煽动百姓对抗朝廷,其心可诛!”

“其二,曰‘改之’。政令自上而下,本难免有需因地制宜之处。

然此辈却借机歪曲,中枢的政令到了省里变一个样,到了府里又变一个样,到了县里、乡里,

最终制定出的所谓‘考成目标’,已是奇形怪状,面目全非,完全背离了初衷。”

“其三,曰‘虚之’……”

张居正还想继续列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