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王朱定燿焦躁地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局势不对劲!万分不对劲!”他反复念叨着,眉头紧锁。
吉府辅国将军朱常汶比他更加颓丧,瘫在椅中,面如死灰:“殿下,您就别重复了!我自然知道现在局势大大不妙!”
“湖广诸藩,荆、襄已然俯首系颈,任人宰割!楚府的东安王自身难保,还被圈禁在巡抚衙门里!”
“我吉宗那位‘好父王’……哼,他不仅不愿替我做主,反而一门心思想把我推出去顶罪,好保全他自己和吉藩!”
“如今,能稍微抗一抗锦衣卫魔掌的,恐怕只有殿下您了啊!”
朱常汶唉声叹气,充满了绝望。
难道是他不想学荆藩、襄藩那样,扑通一声跪地求饶吗?
问题在于,他当初替岳阳王府的朱英琰打通岳州关节,是实实在在地涉案其中了!
当初在楚王府夜宴,他许出去几十万两银子,那邬景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拒绝了。
如今眼看几位郡王说杀就杀,连去凤阳高墙的“优待”都没有了,
他一个区区辅国将军,若落到朱希忠手里,绝对是脖子上一刀,碗大个疤!
太猖狂了!
他心中愤懑,想起当年辽王除国,好歹还能保命送去凤阳,如今怎么就直接动辄绞杀了!?
他偷眼瞥了一下身前这位岷王,只盼着这位爷是真的打算顽抗到底,否则,他朱常汶当真是十死无生了。
朱定燿的心思却没完全放在朱常汶的哀嚎上,他停下脚步,喃喃自语:
“局势是不对劲,但本王指的不是它有多坏,而是……变化太快了!”
朱常汶一怔,只觉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朱定燿仿佛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解释道:“从荆藩开始,这局势的演变,快得令人心惊!”
“荆府三子毫无征兆地屈服,襄王莫名其妙地‘自首’,还有辽藩那些宗室的揭发,更是快得不正常!”
太奇怪了!
从荆藩藩主自焚,朱希忠仓促离开蕲州,这才过去多久?
就算朱希忠真的不惜己身,拼了命要清算此案,总该有个循序渐进、遇到抵抗、反复拉扯的过程才对。
怎么会如此势如破竹?
东安王入狱、荆、襄、辽相继低头……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招买的苗兵、聚拢的匪盗,都还没完全安置妥当,怎么形势就急转直下到了这一步!?
朱常汶疑惑道:“荆府三子白捡一个亲王之位,卖了荆藩不是合情合理?
在钦差高压之下,襄藩、辽藩别无选择,顺势低头,也说得通啊?殿下究竟觉得哪里不对?”
朱定燿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失去了与这个吉藩小辈深入探讨的兴趣——
与他那位刚刚“被自尽”的堂弟、黎山王朱定炯相比,眼前这人实在差得太远了。
他独自沉思起来。
诚如朱常汶所言,每一步看似都合情合理。
但诡异之处在于,每一步都“合理”得过于迅速,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反扑和阻力!
唯一一次针对朱希忠的刺杀,还是他自己派出去的人!
这种近乎“一帆风顺”的背后,明显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清扫障碍!
是谁?如此阴险毒辣?目的又是什么?
如今湖广地界上,有这般权势和能量的人,屈指可数。
朱定燿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朱常汶,想到他那一直未曾出面、态度暧昧的父王——吉王。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吉王若真有这般老谋深算,也未必需要急着把自己的儿子推出来顶罪。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了前日去世的堂弟朱定炯的一句“名言”:凡事看谁最终能获得最大利益!
这个念头一起,朱定燿脑中顿时如电光石火,豁然开朗,同时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自身处境的极度危险!
他在殿内再度急促地踱起步来,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然停步,抬头死死盯住朱常汶:“你现在,还能拉起多少人手?!”
朱常汶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斟酌着答道:“这……要看殿下指的是何事。
若是寻常壮声势、了结私怨,数百人没什么问题。
但若是……大逆不道之事,恐怕……十余人的核心骨干也难。”
朱定燿眼神锐利如鹰:“十余骨干更好!贵精不贵多!”
朱常汶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殿下……意欲何为?”
朱定燿神色阴沉如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事到如今,已不容我等再作他想了!”
“本王在湘西苗疆和洞庭水泽,还藏有千余敢战之人,现已交给黎山王旧部统领。”
“王府内的属官、护卫兵丁,只要许以重利,总会有愿意跟咱们走的!”
“我们往北走!冲出湖广,投身鞑靼!
凭借带去的财货人手,改头换面,以部落之身开府建制,积蓄实力,等待天时!”
此事在前朝乃至本朝北方边境并非没有先例,一些失势或犯罪的宗室、军官潜逃塞外,混个温饱乃至成为部落头目的,并非没有。
朱常汶听罢,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蹦了起来!
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向这位岷王殿下!
岷王府上代就有造反的先例,结果两天就被平定了,如今这位竟然还敢重操旧业,还敢邀他入伙?
简直是失心疯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殿下,我还是……还是不习惯北方的吃食风沙。
我……我还是想办法改头换面,隐入民间做个安生百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