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有门槛的绿灯(1 / 2)

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郑宗学才缓缓直起身,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仿佛某种祝愿:

“陛下志在重整三界(指朝堂、士林、天下),廓清寰宇。

若他日真能功德圆满,则天庭(指皇权主导下的新政)之光耀与秩序,

其辉芒又岂会弱于西方佛土(指纯粹的理想儒家国度)?”

宣治门外,校场。

“陛下,剑术并非这般胡乱劈砍。”

兵部武库司郎中、兼管京卫武学主事林绍,正一丝不苟地纠正着皇帝的动作,

“所谓阴阳要转,两手要直,前脚要曲,后脚要直。”

他一边言传身教,一边演练着标准姿势:“牢记要诀:一打一揭,遍身着力,步步进前,天下无敌!”

皇帝的御马、射箭课程,历经大半年苦练,总算是勉强入了门,可以自行练习了。

随后,课程表上便又增添了剑法一项。

虽说帝王应有天子之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本不该来学习这等近身搏杀之术。

但有太祖、成祖武功赫赫在前,往后还有英宗、武宗等祖宗“成法”,小皇帝学学剑术,外朝也不好过多非议。

甚至勋贵集团、京营将领乃至内阁,对此都持支持态度。

尤其是张居正——陛下早晚要亲临校场,检阅京营,多学些武艺架势,既能强身健体,也能在军前显得更“镇得住场子”。

回想当年穆宗皇帝阅兵,那副体弱气虚、连披甲都显费力的模样,实在难以震慑住那些兵油子。

张居正此言一出,连高仪回想起穆宗旧事,也转而支持皇帝习武。

当然,皇帝练剑,所用兵刃自然是未开锋的。

或许正因少了那份真实的杀气,朱翊钧练了快一个月,招式依旧显得有些徒具其形,不得要领。

小皇帝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迁怒于教练:“林主事,莫要把你在兵部处理文书案牍的那套敷衍习气,带到武学上来!”

“这顺口溜似的玩意儿是从何处摘来糊弄朕的?

定是你教学不尽心,才耽搁了朕习武的进益!”

林绍被皇帝斥责,脸上顿时露出委屈又不敢辩解的神色,欲言又止。

一旁陪练的骆思恭见状,好意出声解释道:“陛下,林主事所念的,

乃是名将俞大猷所着兵书《韬钤续篇》中,《剑经》一章的总纲目首,共一百四十目。并非随意编造的顺口溜。”

话音刚落,朱翊钧与林绍两人齐齐瞪了多嘴的骆思恭一眼。

林绍赶紧挤出一丝笑容,看向小皇帝,不敢多言。

“咳。” 朱翊钧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手将那把未开刃的练习长剑递给骆思恭拿着。

“既然提到了俞大猷的兵法……”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看向林绍,

“林卿,上次朕让你调阅京卫武学那几名表现尚可的学子档案,可曾备好?”

林绍就坡下驴,连忙躬身回道:“回禀陛下,案卷已整理好,就放在校场值房内,臣这便去取来。”

朱翊钧点了点头,示意他快去,正好化解方才的尴尬气氛。

林绍如蒙大赦,转眼便跑得没影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绍才怀抱几册档案,气喘吁吁地小跑回来。

朱翊钧从他手中接过档案,仔细翻阅起来。

皇帝习武,自然少不了一群年龄相仿的陪练,或是共同学习,或是切磋较量。

这些人多是从京卫武学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例如骆思恭便是其中之一。

这群京卫武学的学子,大多是勋贵、中低级军官子弟,出身相对可靠,也有机会亲近天颜。

而朱翊钧也能借此机会,观察和发掘一些可造之材。

虽然依旧是平庸者占多数,但好在基数够大,只要淘汰更换得勤快些,总能淘出些好苗子。

一年下来,朱翊钧对于未来近卫人选、京营基层军官的储备,心中已大致有了一个名单。

快速翻阅之后,朱翊钧将档案分成两部分。

他将其中一部分递给身旁的锦衣卫官员蒋克谦,吩咐道:“名单上这些人,考核通过后,充入朕的随行近卫队伍。”

蒋克谦躬身接过,恭谨应命。

朱翊钧又看向林绍,开口道:“林卿,兵部上月行文蓟辽总督戚继光处,商议派遣一批京营军官前往其麾下进修历练,戚继光那边可有回音?”

林绍身为兵部郎中,对此类事务颇为熟悉,立刻回道:“启禀陛下,戚都督的回文月初便已抵达兵部,核定接纳人数为四十七人。”

毕竟戚继光那边也要考虑实际安置能力,临时职位有限。

朱翊钧点了点头,将另一部分档案递给林绍:“将这份名单上的京卫武学学子,与兵部选送的京营军官一并,遣送至戚继光军中进修磨砺。”

林绍躬身领命,正要伸手去接,却见小皇帝又将手缩了回去。

只听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摆了摆手道:“罢了,你明日直接去司礼监找张宏取这份名单吧。”

林绍虽不明所以,但也只能默默称是,退到一旁。

朱翊钧沉吟片刻,看向侍立一旁的骆思恭,缓缓开口道:“骆指挥,你去一趟,将名单上这些学子的家长,逐一告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说此次前往蓟辽进修,绝非镀金之旅。

军中法纪森严,戚继光治军更是以铁面无私着称。

若是家中子弟依旧带着世家纨绔习气,不堪艰苦,触犯军法,必然会被明正典刑,绝无宽贷。”

“为免他们日后心生怨怼,寻衅滋事,甚至迁怒于戚继光,朕提前与他们把话说清楚。”

“明日之前,若有人反悔,还可将名字撤下。

待兵部正式将档案调走之后,便再无任何通融、说情之余地。是福是祸,皆由自家子弟承担。”

骆思恭默默领命,转身离去安排。

朱翊钧随手将那份档案交给了张宏保管。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就是要劝退那些只想投机取巧、并无真才实学或坚定意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