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母亲顺利通过。轮到小女儿时——那女孩大约七八岁，扎着辫子，有点紧张地拉着母亲的手——圆环突然发出不一样的提示音，不是刺耳的警报，是一种柔和的、但持续不断的嗡鸣。
扫描停下了。
一个士兵走过去，低头看着手持终端上的数据。然后他抬头，对女孩的父母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读不清唇语。但能看到母亲的脸色瞬间惨白，父亲激动地比划着，像是在解释什么。
士兵摇头，招手叫来两个同伴。他们从父母手里——几乎是强行——拉走了小女孩。女孩吓得大哭，伸手想抓母亲，但被士兵隔开。
父母想追，被枪口逼退。
小女孩被带进方塔侧面的一个小门，门关上。父母被允许通过关卡，但他们站在原地不动，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母亲瘫坐在地，父亲仰着头，像在嘶吼，但发不出声音。
“那是……什么情况？”孙悟坤的声音绷紧了。
“基因筛查。”白玲的声音冷得像冰，“牛氏集团有一套‘标准人类基因组模板’。所有申请进入的人，都要比对。如果偏差超过某个阈值，就会被判定为‘潜在变异体’或‘基因污染者’。儿童……可能只是某个隐性基因显性表达了，或者干脆就是误判。”
“那孩子会怎么样？”
“最好的情况，送去‘矫正中心’，尝试基因修复——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通常的情况……”白玲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唐启元放下望远镜。他的手很稳，但心里有股火在烧，烧得喉咙发干。
这根本不是检查，这是一套精密的筛选机制。它在剔除所有“不合格”的部分，只允许“纯净”的、顺从的、有用的东西进去。武器不行，思想不行，连基因都要符合标准。
这就是牛魔王要建立的“秩序”？一座用完美零件组装起来的机器之城？
“咱们的通行证……”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能过这种检查吗？”
“朱戒弄到的是高级临时通行证，理论上生物信息已经预录入系统了。”老莫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不确定，“但刚才那家人的通行证肯定也是合法的，孩子还是被扣下了。说明系统有更深层的筛查逻辑，我们不清楚。”
所有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座巨塔，看着那层看似美丽实则致命的蓝色光膜，看着那个吞噬一切“不合格者”的入口。
之前打下铁棺镇的胜利感，此刻荡然无存。铁棺镇只是个前哨，是巨人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而眼前这个……是巨人本身。
“硬闯是找死，”孙悟坤打破了沉默，“那些自动炮台的反应速度，零点三秒就能锁定并开火。而且就算闯过炮台，进了那条能量隧道……里面有什么防御，谁也不知道。”
“伪装潜入呢？”赵铁柱不死心。
“生物扫描那一关就过不去，”白玲摇头，“我们的基因序列肯定不在他们的‘标准模板’里。一扫描就会触发警报。”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
唐启元没有说话。他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缓缓移动，从入口堡垒，到能量屏障，再到那高耸入云的塔楼本身。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塔楼中段——那里有一片区域，六边形面板的排列似乎不太一样，更密集，而且隐约能看到有小型飞行器在那些面板前悬停，像是在进行维护作业。
“白玲，”他开口，“你说屏障每七十二小时会自检，会开放维护通道？”
“对。”
“那些维护通道，是给无人机用的？”
“主要是无人机，偶尔也会有工程师乘坐小型载具进去，但需要特殊权限。”
唐启元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她：“如果我们能搞到那种权限呢？不是从大门进，是从维护通道进。”
白玲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计算可能性。
“风险极高，”她最终说，“维护通道的位置和开启时间都是机密的。就算我们搞到了，通道内部肯定也有独立的安检系统。而且……一旦在通道内被识别为入侵者，我们会被困在一百米长的能量隧道里，无处可逃。”
“比从正面闯关的生存率高吗？”
白玲顿了顿：“……高。”
“那就它了。”唐启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巨塔，“正面是铜墙铁壁，咱们就找它的下水道。朱戒。”
“在。”
“动用你所有关系，所有渠道，打听维护通道的相关信息——时间、位置、权限级别、安检流程。多少钱都行。”
“明白。”
“老莫、白玲，分析我们现有的所有关于通天城能源系统和屏障结构的数据，找出最可能作为维护通道入口的区域。”
“已经在做了。”老莫立刻回应。
“孙悟坤，挑选一支最精锐的小队，开始针对‘密闭空间突入’和‘快速脱离’进行专项训练。我们要钻的是老鼠洞，动作必须快。”
“给我一周时间。”
“沙明。”
“在。”
“靠近侦察，但保持安全距离。我要知道屏障外围五百米范围内，所有地面和空中的监控点分布。特别是那些可能隐蔽的传感器。”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气氛依然凝重，但不再是无计可施的绝望。
他们像一群围着巨象打转的蚂蚁，虽然渺小，但开始在寻找巨象皮肤上的褶皱、关节处的缝隙。
唐启元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市。
夕阳正在落下，余晖照在能量屏障上，折射出迷幻的紫红色光晕。很美，美得不真实。
但在这美丽的屏障后面，是一个正在将人类打磨成标准零件的机器。
他们要进去。要把这机器的齿轮卡住。
哪怕只是卡进一粒沙子。
正是：巨塔擎天锁云霓，蓝光如狱隔生死。基因刻尺量人命，枪口无声判忠逆。铜墙铁壁绝常路，鼠穴蛇径觅微隙。蝼蚁虽微志不摧，誓破金汤寻罅隙。（第16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