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只有电流声在嘶嘶作响。
唐启元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黑石镇地底“母亲之树”的微光，闪过铁棺镇废墟上那面血染的旗，闪过朱戒咧着嘴说“下辈子还做兄弟”的脸。他睁开眼，对着麦克风说：“老莫，用悟坤的脑波做随机源，你需要什么设备？”
老莫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需要一套高精度神经信号采集和转译装置……我手头没有现成的，但可以用‘智库’碎片里解析出来的生物传感器图纸，加上‘铁棺镇’缴获的医疗设备改造。但时间……”
“多久？”
“至少十二小时。”
“我们没有十二小时。”白玲的声音插进来，“沙明刚才说，‘壁垒’的运输车进出频率在增加。他们在准备什么。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最快多久？”唐启元问。
老莫那边传来疯狂敲键盘的声音，夹杂着翻找零件的哗啦声：“八小时……不，六小时！我拼了这条老命，六小时给你搞出来！但孙悟坤，你得想清楚，这玩意儿一旦接上，就相当于把你的大脑直接怼到‘数据核’的枪口上！任何一点闪失……”
“我知道。”孙悟坤打断他，“六小时。我和白玲继续往前摸，找到接口的具体位置。你做好设备，让沙明想办法送进来。”
“怎么送？！”老莫快疯了，“沙明在五公里外的水塔上！你们在‘通天城’地下几十米的管道里！中间隔着层层关卡和巡逻队！飞进去吗？！”
“有办法。”一直沉默的朱戒突然在门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唐，你忘了咱们那三张通行证是干什么的？高级临时通行证，有内环部分区域的运输权限。我可以租一辆合规的运输车，假装往‘壁垒’区域送货。沙明把设备带到城外指定地点，我接上，然后开车混进去。”
“风险太大。”唐启元立刻反对，“万一检查站查出异常……”
“那就赌检查站的人今天没睡醒。”朱戒的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玩命前的嬉皮笑脸，“老唐，咱们这趟进来，不就是为了干票大的吗？现在票够大了，该押注了。”
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得更久。
唐启元看着屏幕上“数据核”的结构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防御标注，看着陈深手写的备注：“此为核心推测区域……进入后，环境为高强度辐射、高温、强电磁场，非防护状态存活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声音稳得像块石头，“按这个计划执行。老莫，六小时，我要看到设备。朱戒，准备车辆和伪装方案。沙明，继续监视‘壁垒’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白玲、悟坤，你们继续前进，但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接口位置并确认安全，不是硬闯。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明白。”白玲的声音。
“收到。”孙悟坤的声音。
“我这就去搞车。”朱戒的声音。
“设备交给我。”老莫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监视中。”沙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唐启元切断了主频道，只留下和孙悟坤的单独线路。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很轻：“悟坤。”
“嗯。”
“机械修道院那次，你差点没回来。”
“知道。”
“这次更凶险。”
“知道。”
“我需要你活着回来。”
孙悟坤在管道那头停顿了一下。唐启元能听见他爬行时衣服摩擦管壁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我尽力。”孙悟坤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不能保证。”
“我要你保证。”唐启元说。
频道里只剩下电流声。过了很久，孙悟坤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保证，会把‘数据核’的位置和情报带回来。至于我这个人能不能回来……看命吧。”
通讯切断。
唐启元坐在昏暗的旅店房间里，听着门外朱戒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听着远处“通天城”永不间断的低沉嗡鸣，看着屏幕上那团代表“混沌海”的、令人心悸的数据结构图。
他知道，箭已经搭在弦上。
接下来的六小时，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正是：分兵三处谋一核，绝境求生险计多。脑波为钥开魔锁，肉身作舟渡数据河。八面伏危机缰走，六时定生死棋搏。此去深渊无退路，存亡一线系心魔。（第1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