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感知。他“看”到那些残骸里流淌的能量——电池泄漏的狂暴电流，武器核心残余的高温粒子流，生物组织最后的生物电脉冲……它们混乱、无序、充满破坏性，像一群发疯的野兽。
但他也“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那些生物组织，那些半机械半血肉的构造，还在微弱地“活着”。它们不是纯粹的机器，它们有某种……生命的痕迹。
而“生态碎片”，恰恰是生命能量的具象化。
唐启元伸出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伸手，是意识的延伸。他像在黑暗里摸索，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那些混乱的能量流。
第一反应是剧痛。狂暴的电流反冲回来，像有无数根针扎进大脑。他闷哼一声，鼻血流出来。
“老唐！”白玲想过去，被他抬手制止。
“别动。”唐启元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建立连接。”
他继续摸索。这次更小心，像驯兽师接近发狂的猛兽。他不用力，不强迫，只是轻轻地“碰触”，然后传递过去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生态碎片”气息的生命能量。
奇迹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能量流，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平静。不是驯服，是某种本能的反应——就像野兽闻到同类的气味，会暂时停止攻击。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够了。
唐启元抓住这一瞬间，意识像蛛网一样散开，同时连接上七处能量泄漏点！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像要炸开，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他死死撑住！
“就是现在！”他嘶吼，双眼猛地睁开，瞳孔里闪过一抹淡绿色的光！
那些散落在通道各处的残骸，同时亮起！
不是爆炸，是能量的汇聚。电池泄漏的电流、武器残余的高温粒子、生物组织的生物电……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唐启元双手汇聚而来！它们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闪烁的光带，像发光的血管，最终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极度不稳定的能量球！
能量球表面电蛇乱窜，内部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唐启元托着它，双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老唐！你的手！”陈深惊呼。
唐启元没听见。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能量球上。他感到自己像托着一座山，每一秒都可能被压垮。但他不能松手。
他看向闸门。看向陈深标出的控制核心位置——门板右侧，离地一米二，后面三公分。
“掩护我！”他吼。
白玲和沙明同时开火！
沙明的三发子弹，精准命中左边那台“终结者”的右肩关节、左膝关节、以及复眼下方的传感器集群！虽然没能击穿，但冲击力让那台怪物的动作出现短暂僵直！
白玲只有一只手能用，她单手持枪，连开四枪！子弹全部打在右边那台“终结者”的能量武器上——不是要打坏，是要干扰充能！弹头撞击枪管，迸出火花，能量武器的蓝光闪烁不定，充能过程被打断了！
两台“终结者”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就这一秒钟！
唐启元冲了出去！
他托着那个不稳定的能量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能量球太狂暴了，它想挣脱，想爆炸，想把他炸成碎片。唐启元用全部意志力压制它，像驯服一头暴龙。
五米。三米。一米。
他到了闸门前。控制核心的位置就在眼前。
“呃啊啊啊——”唐启元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双手猛地将能量球按向合金门板！
不是按在表面，是按向那个“点”——控制核心所在的坐标！
奇迹再次发生。
坚硬的合金门板，在接触到能量球的瞬间，竟然出现了诡异的“软化”！不是熔化，是像生物组织一样，出现了短暂的“可渗透性”！能量球像沉入水面的石头，一点点“陷”进了门板里！
这是“生态碎片”的力量——它让门板里的生物元件，短暂地“认可”了这股能量，打开了通道！
能量球完全没入门板。
一秒。两秒。
门板内部传来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紧接着，整个闸门剧烈震动，门缝里迸出刺眼的蓝白色电光，还夹杂着烧焦的蛋白质味道——那是控制核心的生物部分被烧毁的气味！
面板上所有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同时熄灭！
死寂。
紧接着，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那扇阻挡了他们全部希望的合金闸门，缓缓地、沉重地，开始向两侧滑开！
不是电子驱动，是机械结构在失去控制后的惯性滑动。但确确实实，门开了！
门后刺眼的白光涌出来，照亮了通道，照亮了满地狼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两台“终结者”僵住了。它们的复眼疯狂闪烁，似乎在接收新的指令。几秒钟后，闪烁停止，红光熄灭。它们像断电的玩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优先……级变更……”其中一台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入侵者……进入核心区……启动……内部清除协议……”
然后，它们同时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通道另一头——那个被炸开的大洞方向——离开了。
没有战斗，没有阻拦。就像唐启元他们突然从敌人的目标名单上被划掉了。
通道里只剩下闸门滑开的摩擦声，还有服务器机房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门完全打开了。
唐启元瘫坐在地，双手血肉模糊，手掌的皮肤像被高温烫过，焦黑一片。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白玲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手。“二级烧伤，部分组织碳化。需要马上处理。”
“等会儿。”唐启元摇头，挣扎着站起来。他看向闸门里面——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高超过二十米，宽看不到边。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服务器机柜，成千上万，像金属的森林。每个机柜上的指示灯都在闪烁，红的绿的蓝的，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机房深处，隐约能看到更大的结构——粗大的能量管道，悬挂在半空的维护平台，还有更远处、被层层防护罩围起来的区域，那里透出的光更亮，更冷。
“那就是‘混沌海’的主服务器阵列。”陈深走到门边，机械义眼的红光在机房里扫过，“‘数据核’就在最深处。”
所有人都走到闸门前，看着这片他们拼了命才抵达的战场。
朱戒不在了。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用最壮烈的方式，给他们炸开了一条生路。
“胖子要是在，”沙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肯定会说：‘这得值多少钱？’”
没人笑。
唐启元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抹了把脸。手上是血，脸上也是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吧。”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孙悟坤还在里面等我们。”
他第一个迈过闸门，踏进那片由光和金属构成的世界。
白玲跟上。沙明跟上。老莫和陈深拖着设备，最后看了一眼通道——看了一眼那个大洞，看了一眼满地残骸，看了一眼这五十米长的、洒满了血和命的死亡之路。
然后他们也走进了机房。
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通道彻底陷入黑暗。只有远处那个被炸开的大洞，还透着不知从哪来的、微弱的光。
像一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
正是：残躯引爆聚惊雷，血肉为桥破死扉。双手焦黑开生路，一门洞见现杀机。英魂已化通天火，余众犹怀向死晖。此去核渊深似海，焉知何处是途归？（第1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