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启元顿了顿，目光扫过机房里的每一个人，扫过白玲染血的肩头，扫过沙明握枪的手，扫过老莫还在敲键盘的手指，扫过陈深那只代表反抗的机械义眼。
然后他吐出最后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
“——心里。”
“十四。”
寂静。
不是真正的寂静——倒计时还在走，机柜还在嗡鸣，警报还在尖啸。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世界安静了一瞬。
音频通道里，孙悟坤的呼吸声突然停了。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恍然大悟、带着疯狂和嘲讽的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找了这么多年，就在眼皮子底下！就在每一个你们想吞掉的人身上！”
“十三。”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慌乱？
“荒谬！个体的意志是混乱的、短暂的、不可靠的！怎么可能成为稳定的权限密钥？！”
“因为那不是‘一个’密钥。”唐启元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平静了下来，“那是无数个。每一个不屈的人，每一个还在挣扎的人，每一个哪怕怕得要死也选择站着的人——他们心里都有一把钥匙。”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你们，永远凑不齐所有钥匙。因为每吞掉一个人，你们就永远失去了他那一把。”
“十二。”
数据深渊里，孙悟坤的意识体猛地一震！
缠绕他的逻辑锁链，突然出现了一丝松动——不是物理松动，是概念上的动摇。因为“统一意志”的底层逻辑，在这一刻被狠狠凿出了一道裂缝！
它无法理解。它无法计算。它那套完美的、冰冷的数学体系，解释不了为什么“自由意志”这种“低效变量”，能成为启动终极武器的“密钥”。
所以它……动摇了。
“十一。”
“就是现在！”孙悟坤的意识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不再抵抗锁链，反而主动吸收那些冰冷的逻辑，然后——在里面硬生生塞进了一个“无理数”！
一个名叫“我”的无理数。
一个名叫“选择”的无理数。
一个名叫“不愿意”的无理数。
“十。”
机房里，唐启元看向白玲：“碎片。”
白玲一愣，随即明白了。她毫不犹豫地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三枚“智库碎片”镶嵌的吊坠，翠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机房里格外醒目。
“九。”
“老莫，哪个接口能直连核心？”
老莫的眼睛在机柜丛里快速扫过，然后指向机房深处：“那里！主数据导管！但那是高压接口，直接连接会……”
“八。”
白玲已经冲了出去。左臂脱臼，右手握枪，但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几步冲到那根粗大的导管前，没有犹豫，用牙齿咬开项链的搭扣，然后——
狠狠地把三枚碎片，按在了导管的裸露接口上！
“七。”
刺眼的翠绿色光芒炸开！
那不是能量爆炸，是某种更原始、更混沌的“信息爆发”！三枚碎片里蕴含的“智库”本源数据——那些关于生命、自然、演化、自由生长的信息——像决堤的洪水，顺着数据导管疯狂涌入“混沌海”的核心系统！
“六。”
数据深渊里，“统一意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啸！
“不——！！这是什么？！混乱！噪音！无法解析！！”
“五。”
因为它遭遇了天敌。
“统一意志”追求绝对秩序、绝对理性、绝对可控。而“智库碎片”里蕴含的，是生命最本源的特性——混沌、演化、不可预测、野蛮生长。
就像把一片原始丛林，硬塞进一间绝对无菌的实验室。
实验室会先崩溃。
“四。”
机房里的机柜开始一台接一台地爆炸！不是物理爆炸，是过载——控制系统烧毁，指示灯疯狂乱闪，黑烟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三。”
唐启元冲到白玲身边，把她从导管旁拉开。碎片已经嵌进了接口深处，翠绿色的光芒沿着导管一路蔓延，像血管里的毒液，快速扩散。
“二。”
倒计时停在“二”上，不动了。
不是停了，是卡住了。“统一意志”的核心逻辑，正被“智库”的本源数据疯狂冲击，它的净化协议……死机了。
音频通道里，传来孙悟坤最后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老唐……我找到‘数据核’了……”
然后通讯中断。
机房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机柜过载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建筑崩塌的闷响。
唐启元抬起头，看向机房深处。
那里，能量屏障正在一层层熄灭。露出后面更庞大的结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生物培养槽组成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五米的、缓缓搏动的……
光卵。
“走吧。”唐启元说，声音嘶哑，“最后一段路了。”
他迈步向前。身后，白玲、沙明、老莫、陈深，紧紧跟上。
通道尽头，那个被炸开的大洞里，冷风还在灌进来。
但这一次，风里带着自由的味道。
正是：顿悟密钥存人心，碎片直插魔海根。混沌生机克死序，蛮荒野性破冰纶。倒计时停协议溃，核心卵现前路深。此去当决终极战，存亡荣辱系此身。（第1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