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道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纯粹由“吞噬”本能驱动的“数据掠食者”——它们像这片混沌之海中变异的鲨鱼，没有固定形态，更像一种贪婪的意向——猛地从侧方扑来！它不在乎光点里是什么，只感知到那里有“秩序”和“完整性”的美味！
“砰！”意识层面的剧烈撞击。
孙悟坤刚刚聚拢起来的一点微小“结构”，被狠狠撞散！几个边缘的记忆光点甚至被那掠食者撕扯、吞没了一部分，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大截，里面承载的某段关于第一次学会驾驶悬浮摩托的记忆，彻底模糊消失了。
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存在被撕裂、被抹消的根源之痛！
孙悟坤（那堆散落光点的集体意志）发出一阵无声的哀鸣。聚拢的努力失败了，还付出了惨重代价。他感到更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来。在这片永恒混乱的领域，每一次尝试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能量，而他的“能量”正在飞速枯竭。
他被迫转入更消极的“生存模式”——不再试图重组，只是竭力维持每个光点最基本的“闪烁”，抵抗被同化、被吞噬的命运。但这就像在寒夜里护住几簇火苗，火苗本身在减弱，寒风却永无止息。
更让他心悸的是“孤独”。绝对的、无垠的孤独。这里没有同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只有无尽的噪音、混乱和恶意。属于“人类社会”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他像是被放逐到了宇宙最荒凉的角落。这种孤独感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腐蚀剂，消磨着他坚持下去的意志。
“放弃吧……太累了……”一个微弱的念头，从一个被“虚无”侵蚀较深的光点中泛起，“就这样散开……成为混沌的一部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这念头如同毒草，开始在其他光点中滋生。
“不……”核心光点奋力闪烁，调动起残存的、最深刻的记忆——不是技能，不是知识，是情感。是唐启元说“我们进来了”时的信任；是白玲默默包扎伤口时的指尖温度；是朱戒最后回头那一眼；是沙明总是站在最危险位置的背影；是老莫喊他“孙小子”时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还有那个答案，那个用生命换来的答案——“自由”的源代码，在于人心。
“我……还不能散……”核心光点燃烧着最后的精神力，将这份情感记忆如同护盾般扩散开，暂时逼退了蔓延的消极念头和靠近的掠食者。
但这护盾能维持多久？
他像一个坠入无底深海的人，肺部最后的空气正在耗尽，四肢越来越沉重，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远，冰冷和黑暗从四面八方拥抱过来。身体的坠落感，意识的涣散感，越来越清晰。
现实世界中，老莫猛地指着脑波屏幕，声音发颤：“看！这个波形……这种低频、弥散的波动……是意识深度沉寂、濒临消散的典型特征！他的‘自我维持’机制……快到极限了！”
白玲擦拭孙悟坤手指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那苍白修长、却毫无生气的手指，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其下正在一点点熄灭的灵魂之火。她缓缓握住了那只手，很用力，似乎想把自己的生命力、把自己的意志，硬生生灌注进去。她的手很凉，但他的更冷。
“悟坤……”她极低地、几乎是气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音，“抓住……别松手……”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只有维生设备枯燥的嘀嗒声，宣示着时间的流逝，和某个倒计时的逼近。
他的意识，如同一艘彻底迷失了航向、破损严重的独木舟，正在数据混沌那永不停歇的惊涛骇浪中，一点点沉没。每一秒，都可能被下一个浪头彻底打翻，永沉渊底。
正是：魂碎千片堕渊深，乱流噬忆苦浮沉。恐惧染墨逻辑磨，掠食环伺孤寒侵。残光抱薪守微火，深情作甲抗消沉。独舟渐没混沌海，残灯摇曳待风临。（第18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