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抉择之厅·心魂回响（上）
白光通道的尽头，没有门。
只有一片柔和的、边界模糊的光晕。当孙悟坤的脚尖触及光晕边缘时，他感到的不是阻力，而是一种温柔的“接纳”——仿佛那光在扫描他的存在，从残缺的机械右臂到心脏的每一次搏动，再到意识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角落。
“我先进。”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
白玲抓住他的左臂——那只完好的、血肉组成的手臂。“一起。”
唐启元、沙明、老莫同时上前一步。五个人，肩并着肩，同时踏入了光晕。
下一秒，世界碎裂了。
不是痛苦的撕裂，而是一种温和的、不容抗拒的“分流”。孙悟坤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滴入水中的墨水般晕开、分离。视野中，同伴们的身影变得透明、重叠，最终消失在各自独立的光流里。
他试图呼喊，但声音在离开喉咙前就被某种力量吸收、抹平。
孙悟坤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
不是审讯椅，是某种极其舒适、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材质温润如活体肌肤。周围是纯白色的房间，没有门窗，没有装饰，只有对面墙壁上浮现的一行字：
【选项A：完全修复】
字迹下方，影像开始播放。
他看到自己——完整的自己。不是现在这个右臂碳化、神经接驳口警报不断的残破身躯，而是更早以前，在机械修道院接受改造前的、纯粹血肉之躯的模样。那个“他”站在阳光下的草地上（草地的颜色绿得不真实），笑容轻松，双手健全，做着复杂的机械拆解动作，流畅得如同艺术。
影像切换。他看到了朱戒。
活的朱戒。不是牺牲时那个胸膛破开大洞的惨状，而是平时憨笑着挠头的样子。朱戒在画面里对他挥手，嘴型在说：“坤哥，来啊。”
接着，画面变成了一段演示：如何利用诺亚的生物-机械重塑技术，完美修复他的右臂，甚至能追溯性地修复因多年排斥反应造成的神经损伤。不仅如此，技术演示延伸到更远处——展示着如何利用森罗的基因技术与意识备份，从死亡不超过72小时的遗体（画面特写了朱戒牺牲后的面容）中提取完整的意识印记，并在新的生物载体中“复苏”。
代价标注在画面下方，清晰而冷酷：
【接受‘诺亚守护者’协议。您的意识将成为诺亚永久监控网络的一部分，以确保技术不被滥用。您的自由意志将受到‘不得危害文明整体利益’的最高条款约束。】
孙悟坤的呼吸停滞了。
完全修复。朱戒回来。作为代价的，是某种程度的“被监护”，是自由意志上的一道枷锁。
他右臂的伤痛在此刻剧烈地抽搐起来，那些烧蚀的神经接驳口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幻觉般的温暖感从残破的义体深处涌出——那是诺亚在模拟“修复完成”后的舒适感，通过残存的共鸣通道直接刺激他的大脑。
诱惑，赤裸而强大。
【选项B：携带伤痕前行】
新的字幕浮现。
影像变了。他看到了现在的自己：右臂焦黑，动作时会因疼痛而微不可查地停顿，阴雨天旧伤会复发。他看到自己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多战斗，更多伤害，这条手臂最终彻底报废，甚至可能连累到躯干其他部分的场景。
他也看到了朱戒。这次是朱戒牺牲的完整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子弹穿透胸膛，血沫从嘴角涌出，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糊的眼睛在最后一刻变得无比清醒，然后光芒熄灭。影像强调：死亡是绝对的。意识消散无法逆转。牺牲是最终的选择。
演示继续：展示他如何带着这条残臂继续战斗、生活，如何应对越来越频繁的机械故障和神经痛。展示他如何一遍遍在噩梦里重温朱戒的死，如何面对队伍里那个永远空出来的位置。
没有承诺修复，没有奇迹复苏。只有残酷的现实，和带着所有伤痕与记忆继续走下去的、漫长而痛苦的可能性。
【代价：接受生命的有限、残缺与不可逆的失去。接受未来仍需战斗，且可能失去更多。】
孙悟坤坐在椅子里，左手紧紧攥着扶手。他的目光在两个选项，两段影像间来回移动。
右臂的幻痛与诱惑的暖流交织。
朱戒活着的笑容与死去的眼神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