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大脑像要炸开。
诱惑。每一个公式都揭示着世界的奥秘。
一个清晰的选项框强行切入他的视野：
【A：完全开放接口，成为知识载体。你将获得全部森罗知识，但个人意识将被稀释，成为活的‘图书馆’。】
【B：设立防火墙，选择性接收。你只能带走极小部分知识，且需自行破译理解，但你能保持‘自我’。】
老莫想选A。作为一个研究者，那种掌握一切知识的渴望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怎么做，想用这些知识去修复女儿受损的神经，去让废土长出更多的庄稼，去造出更干净的净水器……
但涌入的知识流里，也包含着森罗文明如何一步步走向歧途的完整记录。他看到了“升华派”最初也是抱着“用知识造福”的初衷，看到了那些危险技术是如何从美好的设想中诞生的。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诺亚的，更像是无数森罗科学家临终前的叹息汇聚成的：
“知识无善恶，人心有偏向。”
“给予孩童利剑，不是馈赠，是灾难。”
女儿的脸浮现在数据的洪流中。不是生病时痛苦的脸，而是更早以前，她拿着自己用废零件拼的小玩具，兴奋地说：“爸爸你看！”
他想给她一个能让她自由玩耍、安心学习的未来，而不是一个被危险知识武装起来、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的世界。
“我……我选B。”老莫在数据海洋中挣扎着说，眼泪混在虚拟的数据流里，“我……我只要一点点。一点点能帮上忙的……就好。”
“剩下的……等我们……配得上的时候……再来拿。”
五个独立的空间，五场沉默的试炼。
就在每个人都做出了各自的“初步选择”时，他们所处的空间边缘，同时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光影。
光影汇聚，勾勒出一个他们都熟悉的身影轮廓——略显臃肿的体型，习惯性微微佝偻的肩膀，憨厚的面部线条。
朱戒。
不是真人，甚至不是清晰的影像，更像是由他们的共同记忆和此刻复杂心绪投射出的“精神回响”。
五个“朱戒”的幻影，在五个空间里，同时对着五个艰难抉择后的人，露出了那个熟悉的、有点不好意思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的笑容。
然后，幻影抬起手——不是指向某个选项，而是指向了彼此，指向了他们之间那份看不见的、名为“团队”的联结。
下一秒，五个独立的空间像融化的冰面般破碎、消融。
孙悟坤、白玲、唐启元、沙明、老莫的意识，如同五条分开的溪流，重新汇入同一片海洋。
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圆形的平台上。平台悬浮在无尽的星空背景中，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无数光丝缠绕、构成的、缓慢搏动着的复杂结构。
它像心脏，像大脑，也像一颗等待着被插入钥匙的锁。
诺亚的核心。
抉择之厅的最终界面。
而在它旁边，那个由他们共同记忆凝聚的“朱戒幻影”，变得比在任何独立试炼中都更加清晰、稳定。他转过身，面向重新聚齐的五人，脸上没了平时那点迷糊，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映出星辰。
他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他们的意识深处，混合着他们每个人的音色，却又带着独一无二的、朱戒的特质：
“俺不懂那些大道理。”
“俺就知道，路，是咱们自己选的。血，是咱们自己流的。”
“现在，家伙（指诺亚核心）就在这儿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孙悟坤残破的右臂，白玲紧抿的唇，唐启元手中的灰褐色种子，沙明紧握的拳，老莫惶恐却坚定的眼。
最后，他问出了那个贯穿所有个人试炼、此刻需要他们共同回答的终极问题：
“你们要拿去干啥？”
“是弄个让所有人都‘得劲儿’的笼子？”
“还是……”
他顿了顿，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却越发清晰，如同烙印：
“给咱们的后来人……留一扇能让他们自己决定——是窝着，还是闯出去——的……”
“……门？”
话音落下，朱戒的幻影如风中余烬般消散。
只留下那个搏动的诺亚核心，和五个必须给出最终答案的人。
他们各自的试炼结束了。
真正的、共同的抉择，此刻才开始。
正是：五心破雾汇星台，遗影垂询震魄怀。锁钥搏动悬终问，门笼之辩系尘埃。断臂种痕皆作誓，长夜将明风自开。（第204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