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条。褪了色的灰布,一角绣着半个字——“济”。
他想递出去,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紧紧攥住。
杜清漪没注意到。她正在收拾药囊,动作利落。有个年轻男子走上前,抱拳行礼:“姑娘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我也记下了!”老妇人挤过来,拉着杜清漪的手不放,“我儿子去年中风,瘫在床上,要是早遇见你……”
她说不下去,抹了把眼角。
更多人围上来。有人送来一碗清水,有人默默点头。一个卖豆腐的老头站在远处,看了很久,转身走了。没多久他又回来,手里多了两个热馍,塞给杜清漪。
“拿着,救人也费力气。”
杜清漪低头接过,说了声谢谢。她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护着的那个。现在她站在街中央,被人围着道谢,感觉像做梦。
杜守拙一直没动。他的目光从人群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布条上。他看清了那半个“济”字。
和“济仁医馆”的“济”一样。
他没说话。手从刀柄上移开,换成握拳,贴在腰侧。
马还在原地站着,尾巴甩了下苍蝇。鞍没解,缰绳垂在一边。
“我们走吗?”杜清漪走过来问。
他没答。他看着那个被救的男人。那人正被人搀扶着要走,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在杜清漪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他把布条塞进最里层衣袋,动作很轻,但被杜守拙看见了。
两人上了马。杜清漪坐在后面,手扶在他腰侧。马没动。
杜守拙盯着街道尽头。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早上那滩带血的水已经被黄土盖住,只剩一片暗痕。
他想起林中逃难者的话。抢粮,烧屋,见男人就杀。现在这些人换了身份,穿了绸缎,挂了医牌,做的事却没变。
只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能救人。
风从巷子吹过来,掀起杜清漪鬓边一缕头发。她抬手去拢,动作很慢。
杜守拙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望着那些散去的人群,眼神安静。药囊挂在臂弯,银针包收得好好的。
他伸手握住缰绳。
马蹄敲响第一下时,街尾拐角处,一道人影缩进了墙后。那人穿着粗布短褂,袖口沾着药渣。他手里拿着一只空桶,桶底残留着一丝暗红痕迹。
他盯着那匹马,直到它走出十步远。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医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