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老人过世要摆酒席,有些家里条件好的,还会搭台子找戏班子来唱戏。
如果放到过去,丁家肯定是办的起,但现在有些流程只能简化,但该有的酒席还是要有的。
招待亲朋,安排座位,递烟敬酒,询问参加出殯人员名单,並做好登记;丁腾飞从昨天夜里,一直忙到天黑,一刻都没停下过。
直到前来悼念的宾客全部散去,叔叔伯伯们累的站都站不动,回到房间短暂休息。
丁腾飞这才坐在门口的一张包浆的藤椅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这张藤椅,是爷爷生前最喜欢的;椅子坐著有些歪,靠背和扶手缠满胶带纸。
父亲早些年如何劝说,爷爷都捨不得换,说是有感情的。
吐出一口烟,丁腾飞就这么看著远处路口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悲伤。
他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最疼爱自己的爷爷走了,母亲和几个叔伯都哭成一片,自己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叼著烟,火星如骤然亮起灯萤火虫,短暂明亮,又快速暗下去。
丁腾飞吐出一口浓烟,忍不住自嘲了一句:“都说军人是铁打的,这才当了一年兵,我怎么也变得铁石心肠了”
正在这时,一个骑著电瓶车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並火急火燎的朝著这边过来。
陆阳整个白天都在外头寻找丁腾飞父亲的下落,却搜寻无果。
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也无法百分百断定,前世跳楼死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丁腾飞父亲。
因为据说,元宝暴雷后,家破人亡跳楼跳河死的不止一个,所以在没有確认的情况下,他不可能直接告诉丁腾飞。
晚上回来,本想路过看看,关心一下老人家身体状况的;却远远瞧见了搭好的棚子,还有放在门口的花圈。
“丁腾飞......”
陆阳摘下头盔走过去,看著有些憔悴的他,关心了一句:“你,还好吧”
丁腾飞坐在躺椅上,抬头看著陆阳:“我没......”
他本想要故作坚强的扯出一个微笑,本想说一句我没事。
可泪水却如同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丁腾飞一把抱住陆阳,哭的撕心裂肺:“我没有爷爷了,我爷爷走了。陆阳,我心好疼啊,我难受啊.......!”
陆阳感受著他身体的颤抖,轻轻的拍拍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他可以想像,丁腾飞在这一天里內心饱受多少煎熬。
父亲的事情还没解决,爷爷就已经先走了。
明明才十九岁,就得强行把家撑起来,成为男子汉顶樑柱。
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怯懦,不敢让母亲看到他崩溃脆弱的一面,
因为只有他坚持住了,母亲才能坚持住,这个家才不会散。
军人,掉皮掉肉不掉泪。
丁腾飞用一年,把军装穿进心里,就得时刻牢记军人是铁打,是军中之军钢中之钢。
可他却忘了,铁打的军人,肉做的心肠。
......
接下来的时间,陆阳一直留在这。
一方面是照顾丁腾飞,另一方面这里也缺人手帮忙。
部队方面,高峰也给他打来电话,说团长在得知事情经过后,亲自联繫了地方武装部,希望他们能够提供帮助。
所以,第二天武装部的人便派专人来探望,並给予了一定表示,同时承诺一定会把坏人绳之以法。
另外,陆阳还在电话里了解到,这个元宝酒业诈骗总金额高达一亿两千万
受害家庭不计其数,其中还有好几个退伍老兵,以及军人家属受骗。
部队对此事高度重视,警方也已经发布悬赏通缉令。
儘管,各个部门都在积极协调配合,但陆阳和高峰都清楚,这笔钱想要追回来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暴雷之前,人家肯定就已经把资金给悄悄转移了;而且非法集资属於金融犯罪,即便是最后抓到了犯罪嫌疑人,钱財也大概率会被挥霍一空。
电话那头,高峰语气充满担忧:“不管怎么样,你都得给我把丁腾飞给看住了,千万不能让他干傻事。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会意气用事,不回部队了。”
“他好不容易在部队里混出点名堂来,好不容易干出了点成绩,要是就这么半途而废,损失太大!”
陆阳明白他的担心:“不会的,我和他谈过,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也明白即便退伍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高峰点头:“能想清楚这些最好,有什么事多打电话,多沟通,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你给个帐户给我,我和指导员他们凑了点儿钱,回头你帮著取出来给到他家里。”
“虽然不算多,但也是我们对老人家的一份表示,也是对他们家的一点帮助。”
“好,我待会把帐户发你......”
陆阳没有拒绝,因为丁腾飞他们一家,当下確实需要这份帮助。
不论能帮到多少忙,都是一份心意,这就是有部队兜底的好处。
只要喊一声战友,在你碰到困难的时候,都会儘可能伸出援手。
电话刚掛断,陆阳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
正当他下楼时,外头一辆麵包车竟不偏不倚的堵在了丁腾飞爷爷家大门口。
而今天,正好是老人家出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