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掐人中,有人灌热水。
......
也不知过了多久。
荻洲立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耳边的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嘈杂的人声,还有伤兵压抑的哀嚎声。
那声音就在帐篷外面,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飞。
他猛地坐起来,脑袋里一阵眩晕,差点又栽倒在行军床上。
“沼田!”
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帘子掀开了。
沼田多稼蔵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参谋长,此刻帽子也没了,军服上全是泥点子,左边的袖子上还沾著不知是谁的血跡。
他的脸色比荻洲立兵还要难看,灰败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师团长阁下......您醒了。”
沼田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哭。
“战况......怎么样了”
荻洲立兵死死盯著沼田的眼睛,手抓著行军床的边缘,指节发白。
沼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第 116 联队......添田孚大佐......”
“碎了。”
荻洲立兵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这个词。
“什么叫......碎了”
“字面意思。”
沼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积压的淤血。
“昨天晚上,支那军动用了大口径重炮,对进攻部队实施了覆盖式轰炸。”
“而且......他们的战车部队,在雨夜里发起了反衝锋。”
“添田大佐带著两个大队,衝进了城门洞,结果......”
沼田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的战车第五大队,全灭。”
“第 116 联队,除了外围的几百个散兵跑了回来,剩下的......”
“都填在蒙城里了。”
噗通。
荻洲立兵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碎了。
整整一个主力联队,加上一个战车大队,就这么一晚上,没了
连个响都没听全,就没了
他感觉胸口堵著一块大石头,气都喘不上来。
“扶我......出去看看。”
荻洲立兵挣扎著站起来。
他不信。
这么大的暴雨,对方想留人也难。
就算几百头猪,也能跑回来不少吧。
走出帐篷。
眼前的景象,却让荻洲立兵如坠冰窟。
指挥部外面的空地上,躺满了担架。
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伤兵,有的在嚎叫,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几个军医满手是血,在伤兵堆里穿梭,却根本忙不过来。
更远处,蒙城的方向。
几缕黑烟直衝云霄。
荻洲立兵抬头看天。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朝霞染红了半边天,是个大晴天。
若是往常,这样的好天气適合皇军的轰炸机出动。
可现在,看到这万里无云的天空,荻洲立兵却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天亮了。
雨停了。
陆抗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没打出来。
那就是那支把帝国陆航打得抬不起头来的空军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