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夜临(1 / 2)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

整个书房,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片黑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久到曹瑞甚至以为,自己的父亲,已经睡著了。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是保险柜的转盘,在转动。

曹瑞的心臟,骤然缩紧。

他听著那一连串熟悉的、细微的“咔噠”声,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父亲开启抽屉的声音。

最后一声脆响落下。

沉重的柜门,被缓缓拉开。

“哗啦——”

一串钥匙,被扔在了红木书桌上。

紧接著,是一枚沉重的、用紫檀木雕刻的督办大印,被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砰”的一声,让曹瑞的身体,都跟著颤了一下。

“公函,自己去写。”

曹思成的声音,像是从地窖的深处传来,带著一股子腐朽的、认了命的疲惫。

“印章,用完,就扔进黄浦江。”

曹思成缓缓地,从那张高背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佝僂得更厉害了,仿佛背上,压著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后者没有再看自己的儿子一眼,只是拖著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在手即將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明天一早,我会登报,宣布与你,脱离父子关係。”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从此以后,曹家,没有你这个人。”

“你,也別再回来。”

门,开了。

又轻轻地,关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苍老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书房里,只剩下曹瑞一个人。

他站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从他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

天,刚蒙蒙亮。

沪上郊外,一处废弃的砖窑里。

方振接过曹瑞派人送来的那个油布包裹,解开。

里面,是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公函,几套半旧的、带著烟火气的西装,还有四本崭新的、贴著照片的“市政公府特別通行证”。

公函上的火漆印,完整,清晰。

印泥的顏色,是独有的暗红色,做不了假。

那个前来送信的青年,脸色苍白,眼圈通红,显然一夜未睡。

“曹大哥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城西的米行后院。那辆別克,后备箱里有四套偽警察的制服,还有傢伙。他说,能不能成,就看你们的了。”

青年说完,朝著方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进了晨雾里。

方振捏著那份公函,感觉手心里,沉甸甸的。

这东西,是用一个家族的命运换来的。

他看了一眼成才和其他两名队员,那三人的脸上,也是一片肃杀。

“换衣服。”方振言简意賅,“咱们今天,进城唱戏。”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別克轿车,从米行的后院,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